四皇子麾下虽然尽是北境军队,实则多是帝国南疆的良家子。
西塞安帝国北方一年多季的严寒足以摧垮绝大多数流民的神志,故而像是妥布帕雷这样土生土长的帝国北境人在此次靖难的队伍中真的是极少数的稀缺物种。
他也因为自己北境本地人的出身被选定为斥候部队的小队长,凭借出色的抗寒能力,妥布帕雷这位名字都带着北境原住民独特音调的魁梧男子带领另外两个北境人爬冰卧雪硬是顶着如利刃般致命的寒风不走寻常路地摸到了山麓另一侧。
三人目标直指帝国首府北城门外的高地卫星城。他们贯彻着行军总设计师的计划,随身携带了体积小巧但威力巨大的储能炸药准备埋伏在城门口,一旦主攻部队突破前道防线牵动城下敌军,他们这些斥候小队就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出,将高耸的城墙炸出千疮百孔来。
——本来的确是这么设计的不错。
可惜卫星城里的驻军也不是傻子。之前北境炮兵部队的炮火洗地让这些“地鼠”靠深挖堑壕躲了过去,造成的杀伤与预期相比非常有限;如今偏将军带领的主攻部队向前发动的首次进攻便被列阵有序的魔法特种部队拖了马脚。
引以为傲的快速骑兵部队冲入敌阵后抽不开身来只好与包围圈展开混战,一时间附魔武器与各类魔法的轨迹五光十色,竟然让“色彩缤纷”足以用来形容和描述这样一场注定死伤过千的大战。
眼见主攻部队啃不下这颗硬骨头,妥布帕雷等人带领的斥候小队们也不是只能跳脚干着急。
有句话说得好: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极能够描述这些斥候的心理。
本来斥候军就被赋予了极高的自主作战权限,只要最终目的始终是服务于核心任务的,那么他们也有权利在研判实际情况不满足最佳条件时选择主动创造条件。
于是,一伙伙神出鬼没的“游击军团”便次次从意想不到的时间与地点对卫星城的驻军展开骚扰。为此,城下驻防的那些敌军不得不抽出部分人手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进攻,却被树林里这些一击脱离的小队牵着鼻子走。
本来妥布帕雷还有些自鸣得意,觉得天天待在太平皇城驻防的军队果然不如他们北境军队要训练有素,自然没有料到京畿驻防部队竟能在短短十几轮交锋中迅速抓住了与他们这些游击部队作战的关键,开始通过一系列手段反过来将缰绳拽在了自己手里。
当妥布帕雷被驱赶着与另外两支自己人的队伍撞了个正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些驻军的素质。
那一刻他那慢半拍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谁家皇城会拉一支杂牌军卫戍自己?
这座让主攻部队都难啃的硬骨头,根本就是由帝国各部地方军队中的精英战团抽调出来组成的特种军,无论是各军种之间的配合度还是处理突发事件的响应速度都是拉满的——他们才是挑战者!
“他妈的!这些逆贼,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在给乱臣贼子做帮凶!?”
被一路撵着跑进了数百米外的深林里,后方追兵的蹄声终于不再清晰,一名士兵便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安静!生怕他们找不到咱?”
妥布帕雷一巴掌糊在他嘴上,强行给他的抱怨刹了车。
小队里两人都有些愤愤,妥布帕雷心中也是如此。
可说到底,他在军中服役的时间比两人长些,所以在气愤之余,其实勉强也能理解这座卫星城里的驻军。
军队的灵魂是纪律,是否有纪律性就能区别一支军队的性质究竟是正规军还是劳役兵为主的各地城卫军;而军队纪律说到底就是服从性:领军大将服从于最高统领,各级军士按照本部队编制内的顺次依次执行,组成了一根只需皇帝挥挥手便能鞭笞四方的铁马长鞭。
他们这边打着的是四皇子进京靖难的旗号,那边多半是高举平叛颠覆势力的保皇大匾,说不定在他们眼中自己这边才是那个该全军上绞刑架的反贼团伙。
除此之外,便是责任性。
故而就算卫星城的驻军明知自己接到的军令很可能是真正想要颠覆皇权的恶党们篡改的圣意,然而从程序上看有天使大臣(天子使者之意)、有金印诏书,一切合规。
没有其余人为自己背书,他们的最佳选择就是贯彻执行。
不然平叛的刀口一旦向内,谁都不知道皇族监察的刀口第一个对着的是不是自己。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我们有我们的信念……无论如何,任务优先。我们先在这里躲藏一会儿,等那些呆头放松警惕回归常态,我们再杀将回去、炸了那座破城!”
妥布帕雷低声说出自己的安排,另外两人纷纷点头,坚定执行队长的命令。
雪地严寒,不过在幽深的密林中央,穿行而过的寒风风速不如平坦的交战区那么寒冷。仗着北境汉子那生存环境筛选出来的强悍制热能力,三人在雪地里抱成一团,依偎着互相取暖。
“咔咔咔咔咔……”
“!”
忽然,林子更深处一连串枝干折断的炸响扯动三人的神经。
妥布帕雷面露惊色但噤若寒蝉,三人警惕地观察周围,此后并无其他动静。
“……是投石机?”
“投石机不该这么远。”
“但这里地势低,说不定真能?”
三人小声交流着,谁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妥布帕雷一声令下,决定由自己打头阵、其余两人拉开距离掩护,亲自去侦查一下方才那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几百米外两军交战的噪声足以掩盖脚下踩雪的声响,但妥布帕雷依然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迈着正反八字形的步伐尽量拨开雪走路,尽量踩踏更浅的雪层以控制行走的声量。
很快他的脚底踩到了第一根折断的树枝,他的眼前出现成片的雪团团与乱七八糟的断枝,最中心则是一座厚达半米的隆起雪堆。
妥布帕雷小心靠近,正要蹲下小心地拨开雪堆,一道极速接近的寒光突然横在他紧缩的双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