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么个逻辑。
米莎属于典型的护主心切,在疑似茵珂蒂坠落的附近区域看到三个行踪鬼祟的人提起警惕来实属正常,很符合她的职业特征。
同样的,妥布帕雷所做的一切举动也合情合理:听到可疑的动静,在确认己方有能力探查实际情况后指挥团队分部靠近,唯独没有料到会从天而降这么四尊大爹。
这等误会也随着三公主“出土”而告破。
眼角余光瞄见那三人好似比她们都要激动地就差跳起脚来叫唤的样子,米莎竟觉得这几个脑袋呆呆的家伙应该不会是宫廷法师团的附庸。
后来一问,果然是四皇子麾下。
“可有身份凭证?”
“让我们出示凭证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证明一下你自己的身份?”
尽管同样的,这女人对第三皇女轻手轻脚生怕磕着碰着的样子也初步打消了妥布帕雷几人对她的敌我猜疑,但该有的保险还是不能少,身份是必须亮明的。
最终在某种默契下,米莎与妥布帕雷同时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抛掷给对方:前者是属于宫廷禁卫的五边形镶金嵌银纹章,后者则是北境军某部的军旗样式的铜印。
“你们的首领长官是平北将军?”
“是,不过大将军大人初冬时回了南方,这两个月来都是四皇子殿下在代任都指挥使职务。”
“都指挥使?”
“就是副将军吧?”
对第四皇子与平北将军在个把月前在全军将士面前进行的指挥权交接仪式中四皇子后来多出来的这个头衔,绝大多数不混官场的军士们是不懂具体的含义的,只是从权力的体现特征来看,大概跟第二将军没什么两样。
实际上都指挥使在西塞安帝国的语境里是由皇帝直接委派到边疆的监军大臣,尽管在行政序列上地位低于四方镇国大将,但在必要时刻可以越权接过总指挥权,类似于那些派往各地官职不高但权力甚大的刺史。
“听起来文绉绉的。”安维尔挠挠头,感觉要长脑子了。
妥布帕雷的信物没什么蹊跷,米莎姑且信他,不过还是有个重点要搞清楚:
“既然你们是四皇子麾下,如何出现在此处?”
“我们被分配到斥候部队,做的是侦查与突防,只是那城池实在是难啃,那帮子呆鹅把我们跟蠢猪一样到处撵着跑……你还没说你是干什么的?”
说着说着便越发没有底气,听起来属实够窝囊的。
“我是第三皇女的宫廷禁卫。”
妥布帕雷听后一诧。
三人上下左右反复打量这名衣装残破露出里头贴身铁甲的女人,心想就是你这浓眉大眼的把自家主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搞丢了?
虽是没想着讥讽,可光是眼神就让米莎无地自容,谁让事情就是如此呢。
她埋头看向不自觉蜷缩在怀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殿下,强行无视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感,低声问道:“你们可有能御寒的衣物?”
“我有一身裘衣,可以脱与你,只不过我这大老爷们,味道可能……”
“无妨。”
如果有条件,米莎肯定会尽可能给茵珂蒂找一件至少没有脏污的衣物裹体。
可如果条件有限,这种时候就不是一句“万金之身岂可以此等秽物相辱”的矫情话能回避的了,只有搞不清楚情况的蠢驴会这么挑剔。
也得亏妥布帕雷是个心地纯良的糙汉,知道自己东跑西跑闷了一身汗衣服可能味道大,但也敢在人家需要的时候贡献出来,真的很不错。
“我有一顶雪帽,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也拿去吧!”
“我也有条布头巾,就是沾了些泥……”
另外两个汉子也腼腆地捐出一些能御寒的衣帽给茵珂蒂戴上。
见皇女殿下泛白的双唇渐渐回温出些血色,米莎差点就要飙出两滴眼泪了。
“也是主仆情深啊。”
安维尔情不自禁地朝涅尔雅感叹道。
她相信米莎不是故意将茵珂蒂弄丢的,兴许是承平日久,让她对公主殿下的演讲环境实际安全性失策。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以米莎的身手,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设伏才对,那为什么还会眼睁睁地看着茵珂蒂被劫走?
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安维尔想不明白。
涅尔雅只是在旁边附和地点头。从这三个普通人出现后,小天使又扮演起了不苟言笑的盔甲人,与安维尔一起跟在队伍的中间靠后位置,身后则是朝着大战之地张望的伊斯纳。
三个光膀子的汉子浑身皮肤泛红,问他们冷不冷,只道是还好。
见他们几人那生龙活虎的样子不似作伪,安维尔只能承认人与人之间的体质的确是不一样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能抗冻的人。
饶是她自己,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天里算上盔甲也得穿三层,可不敢裸露皮肤。
“还没问你们三个是干什么的,也是禁卫?”
一人走着走着放慢脚步靠到队伍后排,问几人道。
“呃……”安维尔瞥了一眼在前面走着的米莎,与转头的禁卫小姐交换视线后才痕迹不明显地点头说,“我们听命于禁卫。”
米莎翻了个白眼,这妮子根本会错了她的意思,直说就行了,她能打掩护。
不过这样作答也无所谓,非要给自己抬地位那她也照单全收,反正难受的不是自己。
“没错,我们是米莎大人最忠实的部下!”伊斯纳也举手凑热闹道。
这下米莎脸憋紫了。
北地龙当自己手下?她可受不起!
“别听她们瞎扯,这几位都是异国来的贵客——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义士。”
为了不让自己折寿,米莎赶紧打断这几人的信口开河。
“义士!高看你们!”
这人也是个有趣的灵魂,冲三人行了个礼,很真诚的样子。
“咱们现在是去哪儿?”安维尔好奇于妥布帕雷打算把她们待到什么地方。
“回大营。”妥布帕雷走在最前面,挥舞双板刀劈开荆棘丛,浑身冒着热气,“我们是斥候不假,但主将说此行有两大目的,除了靖难,也是为营救同胞。既然如此,那我们几个也有义务护送几位回军营,之后主将大人会保护好三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