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前线形势如何?”
“回禀殿下,车骑将军部于正面战场陷入焦灼态势,左右将军部于卫城东南、西北两翼包夹,斥候部自主开展骚扰作战,现在各部伤亡均已过百。”
“知道了,退下吧。”
帐篷掀开又放下,杰拉文一个头比两个大。
达尔已经被他派往正面战场任前方总指挥督战,偌大军营帐篷里无一人可以分担心里的压力。
事到如今,杰拉文才发现,打一场靖难之战的精神压力远要比在北边与飞在天上的北地龙们玩闹的“过家家”要复杂困难得多。
他们固然有攻城的正当理由,靖难的名号不可谓不正义;可守军也有充分的理由将他们拒之城外,因为明面上皇帝并未被架空——就算事实上的确是,没人抓得到这个把柄。
如此,圣旨一下就如皇帝亲临,旨意上说来者是叛军,那就只能是叛军。
两边都是自己打自己人,都不免会留些手。看似公平,其实不然。
这些守军是被打的,在他们眼里,不管自己这边是不是靖难,大军濒临城下的的确确为他们带去了期望之外的战争——尤其是被自家人攻打,翻涌的愤怒其实远要比他们这边已经经历过几番攻城略地的军队拥有的怒气值要高。
北境军这边许多初行时的怒气已经转化为迅速攻克城关的锐气,偏向内敛,在外显的声势上其实就落了那些守军下风。
再加之皇城外卫星城的易守难攻,攻守双方之间的差距不断放大,更是让领军之人头痛不已。
“殿下,您仍然没有下决心——皇城不是边关,没有决心,必败无疑!”
想起刚才老臣对自己满腹衷情地谏言,杰拉文也是有苦说不出。
在战术布置上,自己这边的确处处留情。一方面是念及父皇尚在,不好完全撕破脸,成为负面意义上的“虎狼之师”;另一方面则是顾虑到茵珂蒂,可以说杰拉文班师回京的动机有相当一部分也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杰拉文也说不明白自己跟茵珂蒂是什么个关系,明明这姑娘从小跟自己就处处争斗,但他从来都没有往心里去,反而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在乎她。
达尔说这大概就是亲情,之所以是“大概”,主要是因为达尔自己没有同胞而出的兄弟姐妹。
可恰恰应当是亲情最浓的母子之间,娜尔米却能派出暗探过来刺杀自己,并在之前横渡中关时调动禁军过来围堵截杀自己。
若不是带兵的禁军曾经蒙受过老将军的恩情佯装败退,也许现在他们还卡在乌辉特山脉的最北端,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昼夜之内突防到皇城脚下。
母后狠下了心,自己则下不了狠心,最终或许真的会如老将军所说的那样,不止是靖难成了笑话,很可能还会拖了全军将士的后腿,让北境的精锐白白在战场上浪费牺牲。
越是思考,杰拉文越是头脑发胀。
太阳穴脉动酸胀无比,他抬手按住耳前穴位,心跳与脚步协同作急促的军鼓在他耳边炸响。
“主将大人!后殿将军拉欧求见!”
账外摇曳的火光照出一团如同火焰般抖动的影子,杰拉文坐直身体召见:
“宣。”
“主将大人,末将请求后殿军前出作战!”
北境军中最年轻的大将是个浅发的男子,个头很高也很魁梧,容颜俊秀,许多人都敬称他“美郎将军”。
可实际上他确实实打实的好战派,不止如此更是骁勇善战,仅二十余岁的年纪便亲手扯出了一支精英的魔法混成部队,也是如今北境军实打实的压箱底王牌。
正因如此,杰拉文拒绝了拉欧的请战。
“将军应当知晓此前的排兵布阵,后殿军是我军利器,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亮剑。”
“可是主将大人,我军前线已见大量伤亡,按如此速度再放任不管,被伤员牵制的后勤兵力势必影响辎重,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拖不妥啊!”
拉欧单膝跪地,声情并茂地诉说他所认为的不得不出动之因。
杰拉文知道他说的都有道理,但这还不够。
他面无表情地端坐案台之后,用沉默挡回拉欧的一切言语攻势。
后来尽管拉欧自主告退,仍是闹得不欢而散。
“后殿军……”
拉欧一手带出的这支混成军与北地龙战斗少,多参与对北方联合公司属于帝国的利益维护,最是擅长成军作战,是北境军中最擅长兵团作战的编制部队。
同时其作为平均魔法能力最强的部队,三千人的部队里有八百余人都曾于帝国各级魔法教育院校取得过毕业文书,多年作战经历让他们能够利用各种战阵摆出阵法灵活使用各种大型魔法开展战斗,兼具灵活性与杀伤力。
如无其他顾虑,派后殿军拿下卫城是不二之选。
至于顾虑,杰拉文考虑的还是后殿军的破坏力,以及守军的藏刀。
现在两方对打更像是兄弟反目,无论如何都留些情面:杰拉文按着后殿军,这座卫城里的守军很可能也有一支按兵不动的快反部队。
要是后殿军真的能一举荡平卫城,杰拉文也许会同意拉欧的提议;然而若派出后殿军,很可能引动态势升级。届时王牌对王牌,不止伤亡可能更大,战争余波的烈度可能波及城内,更会失去民心。
所以,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杰拉文伏案沉思,在此期间,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咋呼的叫喊声,由一道惊喜的报令传入营帐:“主将大人,前线斥候分队小队长妥布帕雷求见!”
‘斥候?怎么不是斥候总军统领?’
杰拉文心里感到奇怪,因此沉默了片刻。
门外躁动并未因此止息,他最终不耐烦地唤外面的人进来。
心里也已经打好了谱,要是这人是回来说些没什么价值的事情,就算不拿他肃正军法,怎么也要杖打八十。
他于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靖难的主要目的之一就这么出乎意料地被几个小兵完成了。
“主将大人,第三皇女殿下,我们找到了!”
妥布帕雷激动地跪在地上,朝横抱着茵珂蒂的米沙伸出双手报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