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命运无常的不止有它的受益者,还有一切受其影响的人。
坚固的城门被一击轰破,哈刚特恨不得摘下双眼擦干净重新戴上以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双眼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
不久前才登临的城门垛口已经随着大门的碎裂倾颓,高墙崩塌掀起的尘暴沿着鱼骨排列的大街小巷横冲直撞,而自己的双耳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用手摸上去,这才发觉两鬓后侧的温热是两行血流,他的左右耳道就是这两口冒突泉的泉眼。
“城破了!城破了!”
驻军的家眷被凶猛的冲击波推平了房屋,他们不得不涌上街头,扯着嗓子用人听不懂的音调相互传递这场不争的灾厄,因为他们的耳朵也都被震破鼓膜,无法实时更正自己说话的语音语调。
哈刚特拽来一瘸一拐走来的副官,见他两只耳朵也浸满血红,便戳了戳副官的心口、随后指向前城门,做了个握拳后向外挥出的动作。
副官读懂了老将军的意思,遂眼神骤冷。他就近拔出一根捆在沿街房梁上的已经折断的军旗,将它作为自己指挥军队发送指令的工具,在最短时间内清点损失、聚拢有生力量,并传达战令。
既然四皇子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那他们也就没必要继续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了!
殊不知对北境军而言,他们同样遭遇了非同一般的损失。
动用后殿军攻城,四皇子本来是下不了决心的。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的正面版本就是喜从天降,茵珂蒂阴差阳错之下被妥布帕雷给间接救了下来并送回了大营。
尽管茵珂蒂此前造势多是为了让她本人能够拥有争抢皇位的名望,但换而言之,的确也让她在帝国的黎明百姓心中渐渐与“天命所归”画上了模糊的等号。
只能说不愧是帝国皇女,在舆论造势这一点上,杰拉文自愧弗如。想必如果哪天茵珂蒂忽然说自己其实是男儿身、并且事实上的确是的话,民众心中模糊的等号恐怕就要坚实如铁了吧。
跟茵珂蒂做了交易之后,她同意帮自己在攻城上出些力。仅凭已经调动的力量连卫城都攻克不了,肯定也无法撼动乌辉特城防,那四皇子就只能将目光投向之前主动请缨焦急想要参战的后殿军。
好在在杰拉文的谋划中,茵珂蒂就是补全后殿军出动地基的最后一张蓝图。
从刚才起他就在跟茵珂蒂一起盘算应该怎么写开战檄文,才能在将城里那一窝老鼠打入永世不得翻身的舆论深井中的同时尽可能借到更多茵珂蒂的民声加持。
结果这边还没来得及憋出个精细打磨过的文稿、后殿军统领拉欧被传唤后仍在帐外焦急等待,敌人的山上忽然就炸了个大的!
夜晚,声音朝高处传播,北境军不仅在海拔较低的方位,大营距离卫城的距离还要明显远于乌辉特北城墙。当时如此选址建营就是出于防止被大型工程器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投入大后方的目的,结果在灾厄降临的时候倒是无意之中弱化了些许它的破坏力。
一举突破卫城十数种处于生效状态的禁制依靠瞬间爆炸就将整座正大门化作齑粉,帝国境内不是无人能做到,只是能做到这些的老东西对皇权更迭普遍没了世俗的兴趣,横插一脚完全不是他们的做派。
至于从内部发动攻击想都不用想就能排除,这威力释放出来,怕是施术者也难逃一死: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防御能力都跟攻击力持平的,大多走的都是脆皮法师爆炸输出的路线——当然,这个脆皮是相比起攻击力变态高而言的,指望靠近身战直接用物理攻击轻易收割施术者哪怕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思来想去,杰拉文唯一无法排除的就是明面上还没有参与先前战场的势力就在通过这种方式强势登场。
至于人选……
举目四望,尽是东倒西歪的帐篷和乱七八糟的物件,整座大营靠南部分的排列都被冲击波破坏得无比混乱——这还只是大营里的情况。
那些在山上驻扎前出的部队损失更为惨重,他们距离爆点比大营更近,同时也没有卫城的城墙缓冲,剧烈的爆炸就在他们百丈远处毫无征兆地陡然爆发,瞬间都带走了大半将士的生命。
“主、主将大人,前锋大将军……阵亡了!”
传令兵身上被染成血红色的军旗满是破损,带来了不出意外的悲报。
“老将军……我知道了,退下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面对下级时没有准确使用的自称仍然揭示了杰拉文内心的哀伤。
前锋大将军就是之前劝他果断动用全部力量毫不留情挥出铁拳的老将军,或许本次战争由他来指挥的话,那座卫城说不定已经攻下了。
马革裹尸还被誉为许多从军者的浪漫,但杰拉文依然希望自己的军士们都能寿终正寝地死在家人紧围的卧榻之上,以凡人最浪漫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殿下、殿下!”
一人策马奔腾而来,仔细凝望,竟是达尔扛着马匹飞驰过来。
对禁卫而言,马儿只是代步工具,省力气的罢了,哪有人两条腿跑得快?
在爆炸的瞬间,初步震惊过后,达尔心里第一顺位的就是杰拉文的安危。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哈刚特那个老顽固城防出了故障,肯定有第三方施为!
那群躲在暗处扔炸弹的老鼠既然能暗算哈刚特,怎么就不可能打四皇子的主意?
尤其是这几日来自皇城的截杀与探子实在不胜枚举,达尔不敢迟疑,立刻骑马赶回,后来又嫌马儿跛脚跑得太慢拖后腿,干脆自己跑过来。
见到杰拉文身上连擦伤都没有,达尔满是冻干血污的脸上才稍许舒展了些。
“主将!末将请求出战!”
拉欧后脚赶到,这次他重重一跪,双膝都贴到了地上。
“允你出战。”
杰拉文知道,这时候不让后殿军早早做好准备,万一攻势再起,后半座大营也得被掀到天上去。
“不过,优先保障大营人马粮草安全,之后再看情况行事——哈刚特那老木头不是玩火自焚,有别人过来搅浑水了。”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