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拉文说，不管是维达还是瑞特亚，此刻都无外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旁观者。
真要换成他们快被捆在这几根柱子上给点把火烧了，他就不信这伙人还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
“再磨蹭我就一刀先砍了你的屁股！”
拉文应声倒地，罩袍上印上了大大的脚印，可他只能忍气吞声。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那还得从一刻钟之前说起。
城门刚被炸开，哈刚特气得差点没有突发脑溢血。
放眼四周都没有别人，就算再不可能，那也只能是北境军所为。
至少哈刚特不知道皇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们有什么必要来暗算自己——如果卫城因为损失而被攻破，乌辉特就要直面北境军的压力。
用逻辑说话，哈刚特不觉得谁脑子抽了会做出这种得罪自己人的愚蠢决定。
几乎在他下令准备组织反击的同时，又一人到访了。
“将军大人，帝国宫廷法师团顾问波尔·达索求见。”
心道又是个顾问，哈刚特这会反倒没有立刻下达将人轰出去的命令。
照理来说人在气头上只可能更加粗暴地解决那些不想做的事情，除非自己不想见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见。
“既然是宫廷法师团的顾问，那就让她进来吧。”
接到哈刚特指令的士兵也觉得出乎意料，之前那个男人也是宫廷法师团顾问，可为什么没隔多久老将军在接见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就截然不同？
如果说是现在哈刚特觉得宫廷法师团应当见见了，不该同时让人把牢里的那个顾问放出来么？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岂不是跟法师团结梁子了。
“所以说你这么久都升不上总长是有原因的——你这榆木脑袋，老将军不可能因为宫廷法师团的名头就服软，但那来人可是达索家族的！”
“达索？”
瞧见卫兵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同僚无奈地提醒他道：“你这家伙……当朝宰相不就叫亨杰特·达索么！”
“噢！”
一语惊起千层浪，卫兵瞬间反应过来了，当朝宰相好像真的是这个名字。
只不过自从陛下患病不出深宫后这位宰相露面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人都猜测是因为陛下担心宰相会趁着自己无法上朝的空档期通过掌握政策审批的资源拉拢自己的党羽从事实上架空皇权所以通过一系列手法使之边缘化，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仅仅只是一届宰相，哈刚特这种名望颇高的老将还不屑于向其弯腰。
达索家族并非一闪即逝的超新星，而是西塞安历史上的长明灯。打个比方，异世界某东方古国流传一个说法叫做“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达索家族便是卡塔·雅儿德延续了上千年的重量级政治家族。
这个历史上出过十三任宰相、七任总督府将军、二十八位宫廷太傅、四十七名帝国枢机处参知的家族之所以能在无数次皇权交替中存活并延续下来，考的就是那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达索家族懂得控制欲望与野心，他们摆明了自己的位置，愿意并满足于做那依傍皇族大树生长的奇葩——不走取代路线，而是代代相传的股肱之臣。
当代宰相自愿退居幕后，政事主导权明面上看仍然稳稳掌握在皇帝手中，而达索家族的地位仍旧稳固，这是极其符合其家族调性的做法。
恰恰就是这样一支懂得边界在哪里的权臣家族，才能令哈刚特心生怯意。
很快，一名打扮和样貌都很朴素的女子只身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朝着哈刚特行礼，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宫廷法师团顾问波尔·达索，请见卫城驻军总统帅大人。”
“说。”
“刚才卫城经受的爆炸，首席团的诸位都听说了，愿意为乌辉特城的守卫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知总统帅大人意下如何？”
“绵薄之力？”
“两支站阵术士大队，各二十五人配置，平均七年实战经验。叛军溃逃或战败之前，全依总统帅大人军令指挥调度。”
哈刚特眉毛轻挑，倒是很合心意，便追问道：
“既然你们知道我需要什么，那也应该知道，卫城里现在一辆施术车都没有的情况吧？而且据我所知，你们法师团说到底是个皇家顾问组织，没有兵权，也就不可能私有施术车。”
“两辆施术车，已经随大队行驶至南城门百米之外，随时可供总统帅大人取用。”
“哈哈哈哈——好！”哈刚特这才震天大笑，拍着桌案问道，“达索家族的慷慨，老身记住了！”
“不是家族，鄙人谨代表宫廷法师团为总统帅大人捐赠。”仿佛知道哈刚特要这么说一般，波尔滴水不漏地紧随解释，撇清了家族与此事的关系，“配给站阵术士却不配施术车，万一延误战机反成罪过，还望总统帅大人安心调度。另外还有二十车粮草赠予大人，只望切莫有后顾之忧。”
一串话说得不短，越说到后面哈刚特的表情就越是冷淡。
施术车？粮草？这都是个人名义拿不下来的管制品和时下紧俏商品。
会这么说反而代表这就是达索家族的意思——这些老牌世家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既然这个叫波尔的女人找上自己是以个人名义找上自己，肯定代表达索家族认为形势还不明朗，多半是在以家族成员为触角多头下注。
“想必叛军那边也有达索家送过去的援助吧！”
“鄙人不知。不过身为家族一员，鄙人可以郑重承诺：家族不会做出这种吃里扒外之事。”
承诺，当然可以承诺。非要问起来就是家族成员个人行为，罪不及宗族，横竖都挑不出来毛病。
哈刚特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与波尔擦肩而过。
“既然是好意，那老身收下也无妨。等叛军平定，事后老身定隆重向首席团诸位道谢，也感谢你的慷慨——随我来。”
东西都送出去了，现在应该招待一下就放人走，怎么还要跟着去什么地方？
波尔不好拒绝，只能装出顺从的样子掩盖心里的不耐烦，跟着哈刚特走去塌毁的房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