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刚特一路向前走着,波尔一言不发紧跟其后。
他们在倒塌的废墟中跋涉,很快到达了几乎什么都不剩下的前城门区域。
“这里曾是我们用来关押犯人的临时监狱。卫城里不是士兵就是军属,所以这里的犯人都是不开眼胆敢进犯卫城乃至皇城威严的小鱼小虾——现在,则是被用来关押那些叛军的战犯。”
从俘虏改换成战犯,似乎只有一词之差,其中的态度则大相径庭。
“这些人都埋在底下?”波尔问。
“在那儿。”
哈刚特遥遥一指:废墟的那一头有几个被捆起来在地上挣扎的汉子,还有几人仍在负隅顽抗,只不过断手断脚的俘虏绝不是成群结队健康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一一制服,顺带可能在此过程中被打掉好几颗牙。
在里头隐约看到了熟悉的人脸,联想到哈刚特莫名其妙带自己来这里的举动,波尔心底里也有了些猜测。
拉文一直以为波尔不过是个承家族荣光的徒有其表之辈,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皇权社会下贵族就是要比平民掌握更多的资源,其中不光是看得到的权势资源与经济资源,还有家族延续赖以维系的遗传资源。
高智能与高智能的结合诞下的子嗣,单从概率学上说就更有可能继承到高智商;对没有实行推恩令的国度内贵族而言,多子多福就是字面上含义,且他们的确养得起。
单抽难出货,但一直抽总能抽到SR及以上。
就算只是个平凡的R卡,接受巨额投入的贵族教育后,这张R卡的数值也能吊打一众享受不到豪横培养资源的平民SR——波尔就是这样的人。
拉文懂得察言观色,波尔其实也通晓一些门道。
只不过作为半个纨绔,波尔瞧不起当下没什么身份地位的拉文就是了。
意识到哈刚特也许就是带自己过来看什么人的,波尔通过对视再次确认哈刚特目光里想要表达的意图后,紧紧蹙眉朝满是皮鞭抽打肉体的噼啪声与训斥咒骂声交叉的地方走去。
刚才的那一瞥,不仅波尔觉得熟悉,拉文也发现了她。
自知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拉文赶忙就想借着废墟隆起的弧度躲避她,结果波尔走过来时就一直锁定着他现在的方位,绕过障碍后笔直冲着他走来。
“拉文顾问,你怎么在这里?”
并不是所有女生的声音都莺莺燕燕,波尔声线本就偏向沙哑,现如今听在拉文耳朵里更像是催命夜叉的声音在脑后幽幽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
见他保持沉默没反应,波尔就知道自己八成没有看错。
她立即绕到拉文正面前,果然看到了那张灰扑扑的脸。
波尔哼了一声,召唤水球帮他洗了个脸。
拉文这下知道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满脸堆笑跟波尔打招呼,结果就被波尔无情戳穿:“拉文顾问,你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你自己清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恕我直言波尔顾问,首席团的安排你我都无权过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拉文就赌波尔没有途径知道自己的动向。
顾问只分资历,上下从属关系跟首席团都是直属,顾问之间理应没有交集,这才能最大程度上确保首席团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落网而被全盘托出。
然而很不幸的,波尔不是一般的顾问——她是达索家族出身的顾问。
不然你以为波尔为什么是这一届里头最早转正成顾问的人?首席团看重的就是她的身家背景。既然想要通过波尔借助达索家族的权势,那自然要赋予波尔超出一般顾问的权与利,否则这还算得上什么交易?
学生是原料、门徒是工具、顾问是经过试炼后的靠谱工具,而波尔是个华美的工具,让首席团们只敢将她供着。因为摆的位置离得近,自然能获得更多首席团相关安排的风声。
所以,波尔很确信拉文身上的任务没有变更。
乌辉特山的据点崩溃了,第三皇女不知所踪。因为山顶魔能乱流的影响,这件天大的事情还是逃出来的几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上通报的。
此事一出,首席团举座哗然。
分管关押第三皇女任务的那名首席直接就被其他首席联合抓捕起来严加审问,看那阵势,波尔觉得那人大抵是要以死谢罪了——私自羁押皇族可是全体公民都公认的死罪,要是暴露出去,日后需要争取的民心基础直接就在初期告吹了。
在自己交接工作之后拉文就是那边的一线负责人,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波尔还以为拉文已经死了,谁知道在这里遇见了他。
波尔瞄了一眼哈刚特,见他还在慢悠悠地往这里走,应该是留出时间给自己与这个灰头土脸的人交流。
他或许是在给自己一个面子,让拉文与自己交流好如何解释,好让哈刚特看在自己的分上把他给赦免了。
但哈刚特“好心”办了坏事,波尔现在恨不得把拉文杀了。
你临阵脱逃无所谓,最多宫廷法师团阴谋落空、首席团被清洗,可你的前任是我波尔!要是事情真的因为你而败露,达索家族的名望怎么办!?
波尔恨得牙痒痒,连音色都变得有些尖锐:“拉文顾问,你这属于叛逃!”
“叛逃?我叛逃谁了?”
“宫廷法师团!”
波尔就差上手扇他一巴掌了,结果没想到有人先替她这么做了。
“什么?你是宫廷法师团的人?”
“狗娘养的——弟兄们,这畜生骗我们!”
“干死他、干死他!”
拉文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只四十几码的大脚便迎面踹来。
当兵的不愧是当兵的,脚力没话说,这一脚直接给拉文的两颗大板牙踹了出来,拖着细长的血线飞了老远。
他随即倒在地上,紧接着就被好几个只被捆住上半身的汉子用双脚猛踩。
“你们够了!!”
拉文忍无可忍,满口是血地默念魔法名称,将这几个战俘向四周震开。
结果他还没从地上站起来,波尔的魔法就从他正面轰了过来,将他连人带后头一名躲闪不及的战俘一块儿印在了城墙上。
见他半死不活地摔了下来、给他垫背的那人则血肉模糊,波尔忍不住咋舌。
怎么就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