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魔法造诣高深,伊斯纳也没有厉害到能凭空造出物质来。
所以她拿出来的是真的纸与笔,这倒是让安维尔挺吃惊的。
“你还随身带着纸笔?”
“是啊,我是个好学的人!”
伊斯纳睁眼说瞎话,这其实是她平时因为检修电路情况多了必须得带个本子,以便在检修的时候推测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资深的电工可能学历不如其他人,但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或许许多人一辈子都比不上。
安维尔忽视厚达大半本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她根本看不懂这玩意儿画的是什么,直接翻到第一张空白页,将其与蓄好了墨的笔交到这名哑巴手里。
“快点写,别想着搞七捻三!”
安维尔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
哑巴赶紧写下一行自我介绍的字迹,翻过来给她们看。
「我叫霍比是个普通农民这里是我的家」。
字迹歪歪扭扭,甚至还不会用标点符号,天知道安维尔花了多大功夫才猜出来这行字写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叫霍比?”她问。
哑巴赶紧又写下一行字,翻过来展示:「霍宾!」。
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出来的这名字竟然能看出不存在的标点符号。
伊斯纳毫不给面子地吐槽道:“你这字写得也太烂了,谁看得出来前面这段写的是个霍宾?”
霍宾刚要嗯嗯啊啊地表达不满,安维尔就给他了一记当头棒喝:
“农民?你当我们蠢!这屋子家徒四壁,你身上穿得这么体面,还敢说自己是这户人家的农民?”
这世道,健全的人尚且没法过好自己的日子,何况先天残疾的哑巴?
能面色红润地出现在她们面前,这哑巴的身世背景不说就是权贵那也攀权附贵了。
霍宾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样子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随着涅尔雅很配合地熟练地抽出佩剑搭在霍宾的肩膀上后,霍宾立马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我叫霍宾是宫廷净事」。
“宫廷净事?”听起来好像还挺高级?
涅尔雅没敢出声,但安维尔看出她的疑惑,替她问了出来。
这霍宾脑子不太好使,整体倒是算实诚,立马写字解释:
「就是扫地的」。
扫地、擦花瓶、保养设施等等,基本就是净事的活。
西塞安帝国律法甚严,比起其他几国来说缺点也不少。不过从正面说,他们对残障人士的工作机会开放得的确比其周边国家要多得多。
至少安维尔从卡托那儿得知过,至高天神教一直认为天残地缺的天生残疾人都是被神抛弃的天生罪人,是只能够苟且偷生的下等人,一生都应该过着乞求施舍的流浪生活。
比起罗纳德的哑巴们,霍宾甚至能在皇宫里讨个差事当当。
只不过问题就来了——你一个在皇宫里当差的哑巴,这时候跑到时局乱七八糟的城外挖地道?
面对质问,霍宾赶紧书写回答:
「有同胞被虐待我要救人」。
“哥,我求你写几个标点吧!写标点符号不丢人!”
加几个标点好歹能帮助断句,不然这鬼画符一样的字迹真的能要了人的老命。
霍宾支支吾吾半天手舞足蹈着让人读懂了他的意思:他是真的没听说过什么叫做标点符号。
那你写字跟谁学的?奇葩诶!
没工夫去搞清楚这个问题,安维尔点了点他的本子:“这个同胞是谁?你不是西塞安人?”
霍宾频频摇头,伸出指头指着自己的下巴。
“西塞安宫廷的杂活只开放给本国人,他肯定是西塞安人。”伊斯纳替他辩解道。
“那你这个‘同胞正在受难’是什么意思?”安维尔继续问。
「跟我一样的人被关起来了在受苦我要解救他」。
霍宾字写得奇烂无比,速度倒是很快,快到安维尔相信要是他能张嘴说话的话大抵也就是这速度。
可惜辨认字迹的效率实在感人就是了。
“解救就解救,挖地道干什么?难不成这受难的可怜人还在地下不成?”
带着答案问问题,要的就是一个确凿答复。
霍宾写的字果然应证:「他在地下侍卫们在折磨他」。
“侍卫?”
安维尔眉头一蹙,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伊斯纳出声:“谁还记得咱们刚才出来是打算去找他们三个的?”
“那一伙人也未必是莉琪耶他们,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实打实的问题。”
“难道你还要去帮人家不成?”
“至少要把这个情况了解清楚后传递出去啊?难道遇到了这种事情就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什么也不做吗?”
安维尔也没想着单凭自己就去做些什么。
这哑巴说得未必可信。就算是真的,她这边纵然有涅尔雅能一拳开天,没有政治资本作为基础,她根本没法彻底摆平疑似有宫廷侍卫参与的事情。
宫廷侍卫的所作所为通常代表其主子的意思,而什么事情一旦跟皇族扯上关系,那就变得无比棘手了。
伊斯纳耸耸肩不置可否,她就是一个凑热闹的,没什么权力去管她们想怎么做。
哑巴霍宾战战兢兢地呆站在那里,等她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两条腿的微动作看得出来他很想钻进地里,只是有这名两米高的骑士在,他不敢。
“就你一个人挖地道?”
「对」。
“你一个人能忙活得过来?”安维尔有些怀疑地道本身的可行性,“你不是宫廷净事么?挖地道要不少时间吧,你怎么可能兼顾两头功夫的?”
听了安维尔的分析,涅尔雅感觉自己也开了窍,开始用质疑的目光审视这名局促不安的哑巴挖矿手。
「我挖了四年了每天都在休息的时候挖地道」霍宾写着,从衣服里拿出一根奇怪的平头铲,「就是用这个」。
“这是……勺子?”
安维尔仔细一瞧,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霍宾手中拿着的东西看起来四不像,可仔细辨别后仍然能看出这是个被磨掉了大半的勺子。
这四年来,这哑巴难道就是用手里这根勺子挖的地道?
这是什么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