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刚特死在了无穷无尽的炮火中。用机动部队的话说,他们给予了哈刚特一场厚葬。
军中老将们大都赞赏杰拉文这次军令中表现出来的勇敢果决,没有被乱七八糟的前朝道德束缚以至于犯傻去和哈刚特单挑。
他们都很清楚哈刚特这种老鬼总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哪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守规矩?但凡守一点也不至于一点不守,单是这人虐杀战俘的累累前科就让人没法信任他。
不过也有个别将领认为杰拉文此举不妥,他们觉得既然不可能真的将所有卫城中的人都杀个精光,那炮决哈刚特始终是下下策——谁让他刚才那三声喊得震天响呢?万一流落出去,反而有损靖难的名声。
不过军中还是赞同声音更多,除了那些放心不下的将领主动向杰拉文请示可否留在卫城严加驻防实则看管那些卫城军属不要通风报信之外,其余人都在先军指挥下不断向前挺进,很快就与已经在袭扰城墙的斥候部队接上。
“战况如何?”
达尔章程式地询问,随后简单听取了斥候部队的汇报后通过军报告知杰拉文并向他咨询此事。
“战况如何?”
已经搬迁到卫城山麓的大营里,杰拉文倒是成了那个汇报的人,茵珂蒂向他发出询问。
“乌辉特北城墙和东城墙上有禁军驻防的痕迹,有些难啃。”
“禁军,那就是说母后的人在守城?”
“禁军可不是母后的人。”
“禁军统领是谁?”
茵珂蒂的问题让杰拉文一愣,一副“你不知道吗”的样子反问:“难道不是裘琅达?”
“这是前年的事了,现任的是久布姆,这可是个混血儿。”
“与我们一样?”
“如果不一样,那倒是不太需要担心呢。”
自从他们俩生下来,宫廷就改了规矩。
从前是只有纯正的西塞安公民才能从政或者担任军队中高层军官,但为了两位皇储的正统性,这一限制被放宽到了父亲是帝国公民即可,对母亲是外娶的不再做限制。
先前的禁军统领裘琅达是西塞安与那达利帝国混血,耳朵尖尖的,是个半精灵。由于本就是混血儿担任的禁军统领,再换一个混血儿上马就不那么困难了。
茵珂蒂甚至怀疑禁军统领这个位置本就是要给久布姆坐的,无非是一下子换成混血且是跟罗纳德的混血,担心政令被许多文武大臣联合起来反对造成君臣反目罢了。
三个人类王国看似同属一族,实则最担心惧怕的都是互相之间的混血儿会否掺杂他国间谍,反而其他那些非人类国家与本国的混血儿他们并不算太担忧,因为“异己”这个标签早从这些人出生时起就贴上去了,是个明晃晃的警示。
同是人类的混血儿总是会让人在交往中忘记他不是个正宗的本国人,这是最让人担忧的薄弱点。尤其是禁军统领这个关键位置的执掌,相当于将皇城周遭最强大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交到了一个立场不定的人手上,简直就是将达摩克利斯之剑从用一根绳子高悬头顶换成了被人手持着高悬头顶,其中的不确定性因素反而更加难以预测。
“看来我的消息渠道还是被做了手脚。”
从这则明显滞后的人员变动情报,杰拉文就推断出自己在皇城的眼线恐怕已经被渗透了几个。
现在,那些人从皇城传出来的信息基本就没法采信了,这对杰拉文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
“你这种游离在外的实权皇子,母后肯定要重点盯防。”茵珂蒂说道,“没有将你择机杀在外边,已经是母后开恩了。”
“不,她的确策划过杀我。”
杰拉文先让传令兵带走军令传给达尔,随后向茵珂蒂讲述了他来的路上疑似遭遇皇后设兵埋伏的遭遇。
茵珂蒂神情自若,脸色却糟了几分。
她不太愿意相信母后已经心狠至此,连骨肉亲情都不再惦念。
转念一想,宫廷法师团当时倒戈的两方面念想可是一举都落了空——铲除自己这个号召力强的不稳定因素,同时以她为质子威胁皇后让步。
或许,她从来就不是能够让皇后这个庄家做出取舍的筹码。
想到这儿,除了心痛之外,茵珂蒂不得不佩服母后。
至少她很难想象一个生儿育女的女人竟然能真的做到将一双儿女都视为消耗品,甚至目的不见得真是为了自己的王道征途,更有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别人的征服而牺牲。
“罗纳德国,究竟是给她下了什么***?”
茵珂蒂万分不解之下,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杰拉文或许真的知道答案。
“对一名背负至高天神教使命的圣女来说,为教牺牲,是至高无上的使命与荣幸。”
“圣女?”
“我猜的。”杰拉文诚实地道,“至于我怎么猜的,事了之后我再详细告诉你。”
“……唉。”
哀莫大于心死,茵珂蒂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最后又舒张开来。
她看向杰拉文的眼神愈发坚定,终于下定决心在事了之前完全加入杰拉文这一方。
“我有一个法子,能帮你瓦解禁军。”
或许直接击溃做不到,但也几乎能让他们溃不成军。
“详细说说。”
“任何军队都需要两个必备因素才能百战不殆:绝不动摇的军心,已经绝对稳定的后方。”
“禁军的军心极难动摇。”
“所以,我能让他们的后方完全坍塌。”
茵珂蒂的保证,给杰拉文的嘴角画出惊喜的弧度。
“皇姐有好办法,可需要我准备什么?”他面带期待地问。
茵珂蒂缓缓摇头。
“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要一台你军中的施术车,再给我一只能扩音的喇叭。当然,要想效果最好,给我拉一支能速写的队伍,备好纸笔,实时做好记录。”
“这是准备发表演说?”杰拉文问。
茵珂蒂肯定了杰拉文的问法:“本来这份大礼我不准备送出去的。不过,既然连母后也如此绝情,那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岂能让她感到青不如蓝?”
“哈哈哈哈——好!传我命令!”
半刻钟后,一切都准备妥当。
高大的施术车从山麓树林里被推了出来,北境军层层环绕施术车为其提供防卫,茵珂蒂站在施术车最顶层的高台上,周围坐满了手持纸笔准备奋笔疾书的信令兵们。
“全体帝国同胞们,我——帝国第三皇女,茵珂蒂·耶拿温,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手持喇叭,声线不变,声音却回荡天地。
城墙攻防战都因为她的开场白而停顿了一瞬,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话音传来的方向,辨认这名最著名皇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