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平北将军,瑞特亚刷脸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尤其是他从城墙底下带回来的那三个活人,简直是给北境军送了最好的炮弹,杰拉文连连叫好。
都城的城墙那是什么地方?作为守卫皇都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这简直是重中之重。试问,有谁说得出来这堵城墙之下还藏着这种糟糕的房间?当初设计的时候可没有这种需求吧?
既然如此,足以佐证有人改动了皇城城墙,而能够有机会明目张胆在城墙地下施工的只是一伙贼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必然有皇城内的人作为策应以便瞒天过海。
此时,这两个一看就是罗纳德人的半残女人就是最好的实证。
当这两人被刺穿琵琶骨钩过盆骨锁在桩子上搬上另一架顶层清空的施术车开上来之后,重新站上演讲台的茵珂蒂仿佛握上了全新的兵器。
杰拉文给她安排的手下们一顿添油加醋疯狂抄写,让这段讲述中的故事变得愈发夸张和发人深省,依托投石机自北城墙缺口投入城中后在一幢幢屋顶炸开,弄得满城飞花,引起轩然大波。
什么叫做宫廷法师团蓄意哄抬粮价?什么叫做他们要谋害公主灭口谋图篡位?什么叫我们西塞安人的皇都内藏了罗纳德的细作?什么叫罗纳德细作在城墙底下明目张胆地对一名西塞安人施虐?
民众或许很容易被调动情绪,可如何高明地、对自己毫无副作用地调动情绪,这是一门智慧。
显然,让他们将自身的苦难跟顶层设计者们的恶意联系起来,推着他们从麻木中走出;随后,给他们指出造成这一切的确切对象,让压抑的愤怒有一个明确的出口;最终,将武器递到他们手里,将一碰就倒的普通人武装成战士,以领导者的姿态带领他们一起推翻那些愚民害民的杂碎们。
空投武器进去不现实,北境军也没有这么多空闲的兵器,但这不是没有办法。
家家户户都有菜刀,农户们有镰刀、牧户们有草叉、采药人们有铲子、工匠们有铁锤,就连商人们实在不行都能抄起算具砸在人脑袋上泄愤,武装起一支平民武装又有何难?
武装自己的方式已经通过散播的文字输入进城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市民们真的敢于抄起武器反抗——他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看到的大势,只有大势所趋,他们才会有发起反抗的安全感。
于是四皇子杰拉文一声令下,北境军向已有破损的北城墙发起总攻。
“就是不计代价,也得给我往城墙里送进几支小队!”
军令如山,各部从蠢蠢欲动瞬间转变为倾巢而出。
比先前更加猛烈的炮火覆盖与魔法攻击将北城墙笼罩在炫目的火光之中,等第一波炮火过去,守军视野里平坦的开阔地上已经被喊打喊杀的攻城兵们填得满满当当。
施术车在军队的掩护下稳妥开进,顶着箭雨施展法术将护城河冰冻三尺,一架架攻城车开上前线,云梯跟着炮火一起落下,掀翻一个又一个还在抹眼睛去灰尘的卫兵。
现在虽然已经不完全是城卫军守城、城墙已经驻守了许多禁军,可那又如何?
即使是禁军,守城战也不是他们擅长的战法,巷战才是禁军最拿手的项目。
也不知道是谁想的馊主意将禁军派到城墙一线跟他们消耗,要知道每一名禁军的损耗都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找补回来的,本来人数就不多,比拼消耗完全是自寻死路。
不过城墙的确因此难啃了许多,面对久攻不下的北城墙,杰拉文只能安慰自己这好歹比那逆天的卫城要好打得多。
“杰拉文,这城这样打,损耗未免太大。”
茵珂蒂回营是被人按在轮椅上推回来的,伤还没好透的她刚才站了快一个时辰,现在恨不得当场散架给杰拉文看。
她现在有些不快,自己豁出命帮他演说就是为了减少北境军这边的损失,怎么这臭弟弟脑子一热还是直接猛攻了?
杰拉文很想说这其实是他和诸位将军们的一致意见,只是大家伙都没想到有了禁军加持的城墙竟然能这么顽强。
现在才打一会,推还不是时候。只不过这样僵持下去,刚刚调动起来的民情民意很快就会消散。而士气这种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民情民意也是如此。
他们煽动老百姓造反的行为就是在挖城防的地基,皇城很定会立刻派人压制骚乱遏制这股怨气转化为实打实的反抗。一旦让镇压的力量深入每一处角落,再想组织起内外联动的猛攻就要难如登天了。
“报——前宫廷法师团顾问求见!”
“谁?”
副官走到杰拉文身旁耳语,说是瑞特亚带回来的那一批俘虏中还有个“双料间谍”,现在似乎是谁都不讨好的状态。
杰拉文稍作思考,还是将他宣了进来。
鼻青脸肿还没痊愈的拉文本想单膝跪地结果腿一软跪了个完备,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改变姿势,现在他明面上变成了北境军的俘虏,他尽可能真诚地主动请缨道:
“四殿下,我愿戴罪立功。我只需从那可怜人身上取来一物,便能让宫廷法师团化敌为友,共同克伐罗纳德势力。”
……
……
此时此刻,南城正门外。
“第五皇子携援兵驾到!速速放下城门,荡平叛乱,共赴国难!”
当是时也,守军人心惶惶,既不敢怠慢皇嗣,又因为有杰拉文“珠玉在前”,他们也担心这位五皇子是不是也来搞事情的。
如此纠结之下,一名名义上是将军的守城将领在十几人的卫队护送下出城,恭恭敬敬地来到五皇子车马帐前,毕恭毕敬道:
“末将叩见五皇子。”
“免礼请起。”
“谢五皇子。”
守城将领看见那珠帘锦幕拉开一角,俊美不似男子的面相,果然是传闻中的五皇子。
就连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像名女子。
不知怎的,明明对方是个男人,守城将领缺不免得想入非非,致使判断力严重下降。
在他没看到的角落里,一枚酒红色的宝石正在闪闪发光。
“将军可算检查完了?速速放我部进城,好驰援各方参与平叛。”
“这……末将斗胆,敢问殿下何不直接率军前往北郭?这样岂不更方便?”
“哎。”
帐里连连摇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将军应该是眼花了。我部就算吸纳了卫城的残余兵马也不过寥寥数百人,与成千上万打了胜仗的北境军相比,这无异于送死。如今四皇兄都敢杀入皇城,我实在不敢在寒锋刀下赌上一赌皇族亲情。”
“可是……”
“有什么可是?还是说将军其实也已经被四皇兄收买,放着援军不收,其实是在为叛军争时间?来人——”
“唰”地一溜兵戈倒下,将领顿时噤若寒蝉。
早就看出这老头没什么骨气和胆识,吓一吓,肯定事半功倍。
果不其然,这人赶紧跪下,几近哀求道:
“末将不敢!叩谢五皇子驰援……”
“看来是我误会将军了,那么——带路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