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作为皇子被养起来的，茨菲尔很知道这些将军们实际上都是些什么货色——尤其是对城卫军这些字面上的将军们，更是早早就祛了媚。
有些时候她实在想不明白，大家都是古帕尔德一脉相承的姊妹国家，为什么只有他们西塞安的城卫军都是些杂牌军队充当的。
都不用说罗纳德这个各个城市的城卫军都跟守圣城一样守着自己驻扎的城市了，赫尔特那边的与他们边境起冲突的时候上场的多半都是城卫军的编制，西塞安人可从来不敢想象让城卫军上正面战场。
柯文那家伙为什么在朝堂上总被别人瞧不起？是他没能力吗？
他早些年在帝国北境服役，是瑞特亚·科特罗的左膀右臂，正经八百的偏殿上将军；不光是个人战斗力强悍，自己也作为统帅指挥过数次对敌作战任务，尤其北境那块因为主要威胁来自北地龙大多执行的都是守城战，于是他后来才会被调任都城任乌辉特的城卫军总统领。
官秩上不但从上将军提拔成了大将军，手下名义上的部队规模也翻了一番。
然而实际上他的个人威望却一落千丈，全因为他手下带的这些人啊，不论是将还是兵，几乎各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令他苦恼万分。
茨菲尔曾经偶然听到过一些宫廷侍女们偷闲时八卦的有关朝堂权力的明争暗斗，据说柯文的调动是文官集团打压武官集团的一种方式：由于瑞特亚珠玉在前，柯文又如冉冉升起的一枚新星，那些文官畏惧又要再多出一个强悍的武官势力，便想方设法让陛下将柯文“提拔”到皇城之内，属实明升暗降。
这故事可信度不高，谁让只是侍女们无聊时胡乱八卦的内容，是不是编的都不知道。不过柯文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就连蠢笨的侍女们都闻得出味道来，足以见得他手下的这帮子城卫军的确令他头疼。
至少茨菲尔很难想象若是守城的人从城卫军换成京畿戍卫军的话，她方才那入门级都算不上的上纲上线恐怕只能招来剑锋相向。
被那条在简陋的威逼利诱之下顿时化作哈巴狗般没脾气的老将带着走进了城里甚至都没人来装模作样地按规矩搜查一下她的座驾，茨菲尔也如这老东西一样没了脾气。
——自然，是恨铁不成钢，气得没脾气。
“列阵。”她拨开座驾的帘幕，对守候在旁边骑着父皇赏赐给她的白马的专属禁卫凡采下指令道。
“遵命。”
凡采微微颔首，靴后马刺轻扎马股，拽起缰绳令马儿仰头嘶鸣。
跟在后头的士官们也如法炮制，将坐下马匹的嘶鸣声传递下去，宛若烽火台的传信兵般有序高效地传递早已预谋好的暗号，几百人的队伍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缓慢张开了覆盖面，成了上千人的规模。
这一切，站在城头上的那些城卫军们都没有看到——他们都是被禁军从北城墙和东城墙挤到后面来的劳役兵，现在个个都想着偷懒，竟无一人关注五皇子的车马队伍，只管卡住城门的机关就不再干活，真是个草台班子。
对比之下，竟显得这名当“带路党”的老将还有些脑子。
他察觉到这队伍马匹嘶鸣的声音由近及远、间隔适当，顿时引起警觉朝后看去，便发现原本收束的长条队伍此刻已经分散开，列宽行距都几近适合分散作战的姿态。里面出现了一些围在粮草车马边上正在穿戴轻装甲胄的士兵，而原本高隆的运粮车也干瘪了下去，路上落满了零星而杂乱的马粮干草。
“唔呃……”
他刚要张开口大喊不妙，与他并行的那名士官就接到了凡采的隔空旨意，用左臂的铁腕塞住他的嘴巴、再用右手藏着的袖剑抹了他的脖子。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士官就抽出佩剑从这老将的后颈盔甲开口插了进去，将他头盔的后面包住剑柄，这样只需要拽住他半边胳膊便能保持人在马上挺立，看起来不像是一具尸体。
如今夕阳西照，位于北半球温带亚寒带交界处的乌辉特城靠南的大半座城都笼罩在高耸城墙自西南向东北投射下的大片阴影中。黑暗里，没人发觉那名老将已经死去，从他脖子留下的大量血液对盔甲的色泽没有多少影响，他乘坐的那匹棕色战马的毛色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至于护送这老将的兵则早就在队伍展开的过程中被悄悄抹了脖子，尸体重新塞进了粮草车里，将顶头几辆干瘪的车马又一次充盈起来，以防露馅。
穿上他们铠甲的士兵护在老将的尸体上，牵着他走在队伍最前方，替五皇子部挡掉了许多盘问的哨卡，他们真的在向城卫军的指挥中枢一路挺进。
“笃笃。”
静坐许久终于听到轿厢被叩响，茨菲尔掀开帘幕一角，入目凡采英俊性感的侧脸。
她有些自责地偏开飞霞的脸，可无论她怎么用大事当前压抑这股躁动，她就是步入了这个最适合谈婚论嫁的年纪。当初娜尔米给她选了凡采当做禁卫早熟的她就猜到了这名皇后的用意，但现在她还是心甘情愿地落入了为她量身打造的美人乡。
“殿下，再过一个路口，指挥所与我们就仅仅一步之遥——最后那座哨卡，我们……？”
凡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但他始终只是臣子，还是要主子下定论。
茨菲尔放下帘幕，他看不见那张同样令这个年纪的他魂牵梦萦的迷人脸庞。
但他听得见那莺歌燕舞般动人的声音：
“闯卡，端了它。”
“遵令！”
凡采无声大笑。
他为什么喜欢茨菲尔？因为他的主子不是一般的女子，而是真的有些胆识的雄主。
在局势还不算明朗的时候选择押注，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可风险同样也是最大的。
但——无所谓，他们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至于风险，消除了便是！
凡采抽出茨菲尔拴在白马上的皇族宝剑，空中舞出剑花，向全部传达进攻指令。
“全军都有——随我冲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