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炮齐鸣之下整片树林都仿佛被狂风压境般薅秃了枝丫，轰鸣过后如过深秋。
常青的树林化作万千飞叶，在炮口暴风裹挟下向前翻涌着，还未落下就被下一轮齐射带动的暴风向前进一步翻滚飞舞，与飞扬的尘土一起隔着五彩斑斓的魔法爆炸引发的辉光，将攻防双方的人马都用一层看得见摸不着的帷幕相阻隔。
正在这堪称乱七八糟的场面下，多面间谍拉文在无人所知的超规格护卫下在守城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向城墙进发。
这支无人知晓的超规格队伍，只能是安维尔这支勇者小队。
讲真，听了拉文的事迹后，安维尔对这个人完全喜欢不起来。
这种完全是为了个人利益在多方之间来回横跳的家伙，远要比那些死心塌地追随敌人尽愚忠的人还要不讨人喜欢。这种墙头草至少从战术上讲，完全是靠不住的。
安维尔等人会同意接下杰拉文所托的护卫任务完全不是为了让他再欠自己一个人情：她们注定在西塞安是不会久留的，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在西塞安定居，讨好一个有可能继任的皇储？这还没有必要。
同意的原因完全是出于她们朴素的道德观念与正义感的交叉作用，想必多数人在撞破了疑似当今皇后手下的人在对一个可怜人极尽施虐的秘闻之后很难不想去跟这名可能的幕后主使当面对质。
拉文自告奋勇要去当排头兵，他本人的底色仍然是宫廷法师团的顾问，派系上与皇后不对付；又是从靖难军的兵营来的，皇后肯定不待见他；从卫城营救下来的俘虏口中得知这家伙好像跟宫廷法师团的另一个顾问在卫城打生打死，恐怕宫廷法师团都不会认他。
这样一个无根浮萍自愿充当墙头草的动机也许就是为了找靖难的北境军当新的靠山，理论上在达成目的之前他应该不会作妖，除非这本来就是宫廷法师团演的一出大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安维尔那就认命了，届时她会选择跟这些玩阴谋的爆了。
既然目前还没什么幺蛾子，护送拉文就护送拉文了，她还比较关注到时候皇后那边会做出什么解释，这回可是人证物证俱在。
如果朝堂上有人问题也不大，瑞特亚可是又自己跟来了。对付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他还是更加老油条一点。
“北城墙应该全都是禁军，我们从南边进。”瑞特亚在烟尘中用布帛捂住口鼻，声音于是闷闷的。
“南城门就没有守军了？”安维尔反问。
“禁军没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不留人在皇宫。四皇子现在猛攻北城墙，不全力应对失守很可能就在下一刻，他们此刻分身乏术。”
凭着对帝国禁军系统的深刻认识，瑞特亚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而且别忘了四皇子为什么突然下令不计代价地猛攻，因为城里已经乱了。至于城里为什么乱，反正我不相信这会是老百姓们自己觉悟了，敢于抄起武器跟这些禁军对着干了。”
“你的意思是，城里有靖难军的人？”
“这个不好说，至少能肯定有站在我们一边的人。”
“或者也有可能是第三方想要出来搅局的。”莉琪耶可擅长泼冷水了，但她说的这种可能也确实没法排除。
瑞特亚“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不希望城里是这个情况。
乱中取胜在开阔战场上还有些说法，放到人口聚集的都城里，很可能会酿成一场灾难。
“现在姑且就当城里有一队人，这队人肯定有精良的武装，那么必然是外来部队。在街禁政策下不太可能是冲突前就潜入城市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刚才不久前才进入城里的……甚至很可能是和平手段进入的乌辉特，所以禁军刚才才会这么惊慌，因为城里的暴动毫无征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越说大家就越觉得是有这个可能。
“你们试想一下，换位思考自己是这一队人马，在顺利潜入乌辉特后，刚才进入的这道城门你们要不要料理？”
“也许……要？”
“是必须要。”他明确地指出，“你无法承担被背后捅一刀的可能，至少要给自己行动失败撤出城内留一条后路！”
“噢我懂了，所以现在禁军不在的那两道门是城卫军把守，而那两座城墙怕是已经被从内部瓦解——”
“瓦解不一定，但指挥系统肯定混乱，最差最差也是被斩首了。其实有些时候斩首更好些，尤其底下的兵都是群歪瓜裂枣的时候，没指挥比全死光还要方便，他们会自己拖自己的后腿。”
也许是这两天被自己人恶心多了，瑞特亚锐评城卫军也开始用词尖锐了起来。
拉文默默地护着怀里的物证顶着狂风被几人包裹着向前走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斯纳瞥了他一眼——没错，她又过来凑热闹了。
现在伊斯纳的心态就有些像路边看到一群蚂蚁将另一只蚂蚁肢解后做神秘仪式的路人，只想着跟着这几只蚂蚁去蚁巢，看看巢穴里的那些蚂蚁是不是都这个血腥的样子。
拉文这个家伙她印象可不好，北地龙也不喜欢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谁知道他手里的刀子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捅到自己这边来了。
眼前烟尘翻滚，待到耳畔炮火的炸响不再震耳欲聋，他们总算赶在日落之前途径最安宁的东城墙绕到了南城墙，这里果然大门洞开。
“天呢，要是从这里长驱直入……”
“小股部队是有可能的，全军一动、禁军就会跟着动，没什么意义。”
再说东城墙攻破只是早晚，没必要现在绕远路浩浩荡荡从南城门进去。
“话说我们为什么不从西边上绕？”
“上周雪崩的那些积雪都堆到了西城墙，条件恶劣，没有绕路的可能。”
“哦。”
贴着城墙走，反复确认南城墙守备空虚后几人才挨个走入城门门洞。
随着太阳的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在山峦线后，整座乌辉特城陷入一片昏黑。
没有路灯如带、没有万家灯火，他们只有顺着主干道，一路向皇城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