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短刺被踢走,看垃圾的恶意没有。
拉文知道这几个人,尤其是波尔对自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了。
宫廷法师团是他回不去的团体,他们已经再无法成为他的靠山了。
既然如此不如切割干净,自己哪天死外面了用不着他们收尸,到时候哪天宫廷法师团被取缔了也用不着他去假惺惺地哭丧。
“说出你的来意,前顾问。”
波尔故意这么称呼拉文,她好像觉得这样就能讥讽到他本人。
不料拉文对此没什么反应,似乎这种等级的侮辱已经对他无效。
“我是来见邦杰首席的,烦请波尔顾问帮我将他请出来。”
“你连‘老师’都不叫了么,你这个欺师灭祖的败类?”
“如果我喊的话,你大概就换一种骂法了吧?”
波尔那张嘴,拉文可太了解了。
私人恩怨作祟,他真的很想把这女人的那两瓣唇真的撕成两半。
波尔嘁了一声,拒绝了拉文的请求:“一个叛徒,也配将首席团叫出来与你见面?你以为你是谁?”
“我以为我会是邦杰的恩人。”拉文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你知道吗?今天过后,邦杰会奉我为座上宾,即使我在你们眼里已经背叛了宫廷法师团。”
“我可否视作,这是你对我刚才的反击?”波尔斜眼睨他,语气不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拉文,现在放你在这里站着只是给你面子,我们有一万种办法将你扔出皇城,届时你会是怎么个死法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是么?你大可以试试,我拭目以待。”
说着,拉文的衣摆就开始在无风环境中缓缓飘起。微弱的荧光从他四肢百骸间漫出,头部的五官都因为光芒而变得半透明。
“你这个疯子!”
波尔看出了他要干什么,顿时摆出防御姿势退后数步。
他们围成一团蹲在地上静静等待暴风雨的袭来,只是狂风骤雨连影子都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到来。
而那名拉文指名道姓要见的邦杰首席则黑着脸出现在了连接两座塔楼的廊桥中央。
“我曾经视你为一名优秀的学生,拉文,可你现在让我很失望。”
说这话的时候邦杰神情很严肃,似乎这里不是两方对峙的情景,而是某一堂课后的走廊。
邦杰出现后拉文身上的辉光开始淡去,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他头一次冒险使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去威慑别人。如果邦杰再晚一会出现,或许他就会因为压制不住体内暴乱的魔能而真的爆体而亡吧。
届时宫廷法师团就将被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后借机清除,在成群结队的禁军与宫廷禁卫面前,宫廷法师团的武力并不能保证大部分成员的生还。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生,宫廷法师团赖以与皇后抗争的那些政治与商业布局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甚至无法达到两败俱伤的效果,因为皇后有充足理由将宫廷法师团以内外勾结的罪名下狱,届时没有势力会冒着大不讳去帮扶他们。
拉文的目的并不是要宫廷法师团死,他现在只想让四皇子赢。
为皇后提供由头铲除掣肘?他才不会这么做。
“请允许我再使用‘老师’这个称谓称呼您,邦杰老师。”拉文向他行了一礼,手中故意露出紧攥的符文以防万一,“我知道您现在很可能感到恶心,但我发誓,如果今天之后您不愿意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不用这个称呼您,我不习惯。”
“……哼。逆徒,你究竟要找我说什么?”
邦杰可谓是给足了他面子,好歹还用了与学生有关的恶称骂了他。
既然如此,拉文也就用不着麻烦地改称谓了。
“还请您摈退左右。”拉文诚恳道,“有一样信物,我只能交给您看。”
邦杰脸上阴晴不定,波尔在身后劝他不能听信这个孽障的胡言乱语,拉文又在前面诚恳地将不拿符文的另一只手露出来——上面空无一物。
犹豫持续了几十秒,邦杰最终做出了决定。
“你们都退下。”
“可是老师……”
“我还能对付不了他不成?”
“……是。”
临走前,波尔还恶狠狠地剜了拉文一眼,但拉文没给她任何回应。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波尔从未体验过,她对拉文的厌恶越发深刻了。
等碍事的人走后,邦杰缓缓看向这名向他走近的昔日的学生,语气不善:“现在,你该说了吧?”
不得不说拉文很了解首席团这些人的脾性,他靠近是为了方便展示,在恰当位置停下又正好卡在邦杰的警戒范围边缘,不让人感到侵略性。
神经一张一弛下,邦杰对拉文的好感度略有回升。
逆徒关逆徒,这拉文至少有眼力见,很多其他学生都不具备这种品质。
“在跟您详细展开之前,老师,我希望您之后能给我一份许诺。”他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邦杰觉得这人简直是脑子坏了。
“我只是先跟您这样说,不显得后来我提要求突兀,您之后会同意的。”
拉文自信的样子让邦杰有些烦躁,直觉告诉他,拉文带来的消息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好坏参半,很难界定。
“北城墙的战事,您应该听说了。里面有一座塔楼被炸塌,下面有一片无人知晓的隐秘空间。”
拉文视线从未离开过邦杰那张沟壑里填满深沉的脸,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那里我们发现了三个皇后党羽,以及一名被吊起来虐待靠泔水苟活的男人。”
“…与我何干?”
说这话的时候,邦杰汗毛倒竖。
本能告诉他,拉文接下来的话很可能对他造成重击。
对情感欲扬先抑这一块拉文很懂,他没有急着摆出事实,而是继续描述那人的惨状,以及怎样证明那三个女人肯定是皇后的左右手。
越说到后来,邦杰就越不寒而栗。
明明拉文只是在描述和刻画那间密室的阴暗、那几个女人的残暴、那个男人的惨状,男子的样貌特征却诡异地清晰起来。
到后来,邦杰的脸色涨红,双眼都充血泛起了血丝,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颤抖,近乎逼问:“你来跟我说这些,就是为了满足你的血腥品味吗?”
看似兴师问罪,但如果真的是为了问罪,何故听他“废话”这么久?
邦杰是个聪明人,拉文很清楚。
所以,他才故意铺垫老长,因为邦杰的脑子会帮他联想。
而拉文要做的,就是在铺垫到位了之后,祭出那块敲门砖——
那张缝在男子人皮上的已经被凝固的血染黑的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