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拉文进去之后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几人等在皇城外显得有些焦躁，莉琪耶甚至想翻进去看看情况，但被瑞特亚拦了下来。
“万一他两头忽悠怎么办？这人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莉琪耶所言不无道理，瑞特亚的确也没法完全打消对拉文的不信任。
但决策已经做出，这就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道理一样，瑞特亚的方法论就是在做决策时尽可能考虑多，一旦定论就绝不更改。
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在煎熬他的本心，但他的定力就是那口顶不起来的锅盖，虽有震颤，但无论如何还是能将那股躁动压下来。
“静观其变。”
半个时辰里，北城墙已经垮了三座塔楼，四皇子又在东城墙开辟了小规模的新战场，乌辉特城攻克在即，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有退路。
而且他相信，拉文不会叛变——他甚至都没有明确过投靠四皇子的意思。
几人脑子里各有各的胡思乱想，帮他们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分钟。
巷子里传来板条箱翻倒的响声，处于队尾的维达回头一看，竟发现从那横七竖八的垃圾堆里爬出来了两个人。
“唷。”
拉文朝维达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俩本来就认识，维达以前还跟拉文关系不错，没少过结伴出去吃喝玩乐。如果没有当前这档子事的话，或许他们俩的关系依然能一如既往。
维达没有回应他，转而看向那个背对他整理衣物的白发男人，嘴型逐渐长大，装满了愕然，下意识地轻唤:
“……老师？”
“……维达！”
邦杰此刻心情还很糟糕，他鬼使神差地将拉文送了出来，现在又意外撞上了昔日最看好其潜质的学生。
维达作为一名弟子恐怕很少有传道授业的大师会讨厌，所以邦杰有时候也会因爱生恨——这么好的苗子，为什么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帝国人？！
对维达没能顺利进入宫廷法师团顾问序列一事邦杰或多或少都有些遗憾，但与其他首席一样，就算遗憾，这个位置也不允许背景复杂的混血儿来坐。
再怎么爱才惜才行为也不能逾越法师团的底线，只能忍痛割爱。
如今又一次见到，邦杰不觉得这是巧合。
“您看，我就说维达也跟我站在一块吧？”
拉文故意用很轻的声音对邦杰说道。
大声说被维达听去，人家不见得同意自己这个说法。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刷刷邦杰的好感，虽然给他带去了本应死去的儿子的消息已经将自己的形象变得容易接受了不少，但整体上还是恶名居多。
邦杰现在是交易性质地答应了自己几个诉求，完全有办法找借口不这么做。束缚强者的除了更强者的规矩以外就是道德枷锁，拉文想利用维达声望的就是帮自己去重塑一下在邦杰这里的道德评价。
果然，邦杰虽然依旧不正眼看他，但眼神中的疏远意味已经少了很多。
瑞特亚闻声迎来，刚要说什么开场白就被邦杰抬起一只手将客套话都封在了喉咙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你，把出口给堵上。”
对两拨人的态度明显不同，拉文也不气恼，这老东西肯让他干活已经算友好了。
“……这是密道？”
路过的安维尔实在想象不到宫廷法师团竟然还有这么古朴的通行办法。
“密道更保险。”
拉文随口回复。
魔法穿梭不是办不到，但可追溯性太强，什么时候有人使用只要有专门的人一直监测一定范围内的魔法使用痕迹就能捕获。
相比之下，反而是人工开凿的密道更能掩人耳目，至少单凭魔法监测很难察觉。
邦杰带几人去的是另一幢屋子，不过不是从大门进，而是照样搬开了几个板条箱，露出松动的砖墙。
他们就这么明晃晃地钻了进去，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么简陋的伪装……”伊斯纳都忍不住吐槽。
就算不上魔法，好歹上点科技啊？
这直接板条箱堵门是什么鬼操作？
殊不知有些时候，土到极致就是潮——或者说，傻子克高手。
“这条巷子被栅栏封起来之后从来没人过问过。”
邦杰说出了令人难绷的现实，这巡逻的卫兵们对这里是看都不带看的。
其他官兵出行基本也不会路过这种阴暗潮湿的偏僻巷子，自然无人注意到这点。
瑞特亚倒是知道一些秘密，于是跟着说了句:“当初皇室也凿过一条密道，结果不小心挖到了另一条密道上。顺着那条道走，最后通到了国公的藏酒室里。”
“啊？还能这么魔幻？”
“这皇帝没有抄他的家？”
此话引起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之间猛烈的讨论，只有涅尔雅躲在她的盔甲里用纸笔狠狠画画画。
她们的讨论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又一堵墙被推倒，里面只能狗爬进入的矮小通道展露眼前。
伊斯纳面露嫌弃之色:“我能不进去吗？”
“如果你不想跟上来的话。”
“那……我呢？”
涅尔雅不轻易在外人面前说话的，可这口子也太小了，肩膀都塞不进这个狗洞里。
邦杰瞥了盔甲人一眼，自己带头先进去了。
“维达，跟上。”
他没让拉文紧跟在他身后，而是叫来维达隔在他们俩之间。
瑞特亚颇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自己也先爬了进去。
最后就剩安维尔、涅尔雅和伊斯纳还留在外面。
“这条通道通向西城墙外，出口我知道在哪了，直接过去吧。”
伊斯纳说完就要走，结果被涅尔雅拉住胳膊。
“显眼。”盔甲人发出沉闷浑厚的嗓音。
“你想钻狗洞么？”伊斯纳反问她。
涅尔雅无言，但安维尔看得出她其实跃跃欲试。
狗洞？窄小了点罢了，狗洞这称呼有点侮辱了。
涅尔雅其实挺乐意体验体验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之前拿到皮布时她爹也跟她说路上多走走多看看，而她一向很听老爸的话。
“也不是不行。”于是她这样说。
伊斯纳好看的五官顿时就皱成了一团，转头看向安维尔:“你劝劝她！”
“呃……其实我也想爬爬看的来着……”
安维尔颇有些心虚地说道。
你舅宠她爸！
伊斯纳气得牙根子痒痒。
“你们爬吧，反正我不爬！哼。”
最后那声哼好像有点傲娇了。
安维尔细细寻思，想了个法子:“要不我前面、你脱了铠甲在后面？”
这样能给涅尔雅挡一挡。
就是这一身铠甲脱下来怎么放呢？
涅尔雅有招。
她简直是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