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瑞特亚领着众人穿过中军卫队的包围来到杰拉文面前。
没等来者说些什么客套话,杰拉文就干脆地翻身下马,对几人行了一个不算大但也不算随意的礼。
“几位,我代帝国黎民感谢诸位。”
他的谢词不可谓不诚恳,至少听起来不像装腔作势。
安维尔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哪怕社牛如她,一时间也有些慌了阵脚。
与她的些许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欣然接受对方感谢的莉琪耶。
她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或许哪怕是换成耶拿温老皇帝当场感谢她,她都会以最恰当的姿态……不,兴许还会有些高傲吧,如此不惧不怯地接受这来自位高权重者的谢意。
所以她开口的时候,甚至平常得让人感觉是在聊天。
“哎呀那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们!你看这两天,我们给你们那可是出生入死做牛做马,这大哥差点都被……哦,是现在还是城里被竖起来攻击的靶子呢!咱们呢,本来也就是一团旅者,从没想过卷入这种事情,现在规划也乱七八糟,苦恼啊。”
莉琪耶故意将语气拿捏得有些像是在给小孩讲故事,听起来轻飘飘的,话语里的深意却有些重量。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其实是在隐晦地表达一种埋怨。可能埋怨一词不太准确,但至少有诉苦的成分。
话里也挑明了这苦本来不是自己需要吃的,完全是你们帝国——严格来说,是你们皇室自家内讧搞出来的乱事,牵连了黎民百姓不说,还影响到了他们这些外乡旅人。
此前她故意拽上了瑞特亚,看似在帮被城里打成反面典型的瑞特亚鸣不平,杰拉文却听得出来这姑娘是话里有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正想回复,大地短暂一震,城墙崩溃的巨响传来,又一座塔楼从中间塌方,昭示着守城法阵的彻底失效。
此刻不能延误战机,四皇子不得已只留下一句“感谢之意稍后再谈”后翻身上马引动缰绳指挥起正式的攻城战。
看他在各部军营中奔走动员的匆忙背影,莉琪耶小小地啐了一声以表不满。
在她看来这家伙就是典型的嘴上放空炮其实什么都不愿意拿出来,她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是不是至少该给些金银细软给她们垫垫旅费啊?
当她跟安维尔这么吐槽的时候,勇者少女露出尴尬的笑容。
她还以为莉琪耶会更贪一点的,没想到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仅仅只是报销旅费的话,安维尔甚至都觉得莉琪耶提的这个要求对人家来说真是花两顿饭钱的难度。
“哈?就这几天的?那哪够啊!至少得够我们花到罗纳德啊!”
谁承想莉琪耶那叫一个狮子大开口,就这两周的路费?糊弄谁呢!要补偿就补偿她后续俩月要花的,这才叫勉强有点诚意!
安维尔劝她别跟人家面前提这个,莉琪耶偏过头去不睬她。
银猫少女能说些什么呢?她这位姐们跟她出身差太多了,在这方面对方没有任何经验,根本不知道她们这些天看似东奔西跑忙了一场空,其实给这帝国老四是帮了不少的忙。
两月路费,对一个未来的帝国皇帝来说简直如九牛一毛。仅仅只是物质奖励,对他来说其实是非常简单就能做到的,莉琪耶还没给他出难题呢。
“啊!——”
士兵们在各部统领的统帅下高歌猛进,除了那些回大营随时待命准备迁营的后勤之外几乎整片山脚树林都在颤动。
城墙上的禁军们似乎事到如今都没有选择落荒而逃,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跳下城墙挡在城墙的破损开口处,试图挡住北境军前进的脚步,结果可以预见的徒劳无功。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仅凭几十个残兵败将,哪怕是禁军都做不到。
这里不是斯巴达勇士们的温泉关,这里是墙倒众人推的全面攻城战。
不出一刻钟功夫,北城墙失守。
再过半刻钟,四皇子部已经拉起北城墙各城门,各部军队从北城门、北侧门、偏北门蜂拥而入,很快将北城墙附近街区占领并接管。
北城区的百姓们与北境军的互动让安维尔用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尽管百姓们拿得出手的吃食因为过去一个冬天飞涨的粮价显得零碎而寒酸,可温情胜过品质,来自民众的信任令四皇子部士气大涨。
要说之前他们是靠靖难的大旗与四皇子的个人威信捆绑起来的,现在则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有了凝聚起来的军魂。
比起在攻打卫城时还带有几分迷茫的那时,如今的北境军才完全拨开了那层迷雾。
士气大涨,各部马不停蹄地继续向深处进发,于是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城卫军的统帅部人去楼空,地上还有许多没有清理掉的血迹,看起来不像是和平撤离。
“内斗?不,不像。”
联想起之前城里百姓聚众起义时做过的推测,杰拉文知道这城里还有一波不明立场的势力。
他们现在也许潜伏了起来,为的就是不与自己见面。
杰拉文对此也不在意,既然不想露面那就不见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真的对北境军心怀不轨,那他全盘照收,倒要看看这些人打算搞什么名堂。
现在他的目标,是皇城。
“都城好打,皇城难越啊。”
“为什么这么说?”
大营里,茵珂蒂发出这样的感慨,令几人萌生好奇。
“莫非皇城的城防比都城更要坚固?”安维尔问。
“皇城应该有更精密的术法吧,总归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不可能没有防守。”维达从这个角度分析。
“北城墙光是那点数量的禁军就打了半天,皇城那禁军密度,怕是要打到夏天。”莉琪耶搬出了兵力对比。
然而茵珂蒂想说的,他们没一个人说到。
“都城是一座看得见的墙,而皇城除了那堵立着的宫墙之外,还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你说的应该不是所谓的禁制吧?”
安维尔用反问,可说的是肯定句。
她大概听明白了茵珂蒂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茵珂蒂笑了笑,她看了眼瑞特亚,这位被她坑进来的大将军若无其事地偏开视线,似乎不怎么待见她。
三皇女无所谓地继续笑着,看回那名模样有几分英气的俊俏少女。
“的确不是。
“那是人心中的一堵墙——离皇帝越近,那堵墙越硬。”
她不无深意地如此说道。
“那——”
“叩叩。”
莉琪耶刚要说些什么,帐外传来敲门声。
听着让人下意识想要开门,只是……
这帐篷,哪里来的木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