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略显沉闷但也干脆的叩门声,让人觉得仿佛真的存在一扇木质的门扉。
然而这里是帐篷,哪有什么木门?
帐篷底下唯一的木质结构就是在钢架之间起到辅助支撑作用的木梁,那些实心的新鲜木头最不可能发出这种空荡荡的响声,那么这声音究竟是从何而来?
帐篷里的人不自觉陷入了紧张情绪,安维尔脑门有根筋从那声音传来后就不住跳动着,胀得人眼睛都隐隐作痛。
“镜子……莉琪耶,你镜子借我下。”
“你要镜子干什么?我只有梳妆镜哦。”
“就是梳妆镜。”
看安维尔急匆匆翻找腰带上的小包却什么都没找到,转过来问自己借梳妆镜的样子,莉琪耶一时没搞明白她要做什么。
她看到安维尔睁着两只大眼睛朝镜子上怼,一左一右分别来了一下,嘴里连连念叨“果然果然”“坏了坏了”,顿时扬起眉毛:“怎么了?”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外面恐怕……”
“外面那么多士兵呢,恐怕个什么?”
安维尔的担心让莉琪耶很不理解。
刚才那四皇子可是派了好几队人马在这里防守,不止帐篷里挤满了人,外面也围了好几层。
如果外面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怎么可能什么动静也没有?
莉琪耶的想法无疑是对的,从逻辑上说没有任何问题。
安维尔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当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瞳中的悬空烈焰正在燃起非同寻常的红色火光后,她立刻就知道事情绝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风平浪静。
她这枚勇者之证不光是为自己带来便捷的施法途径,似乎还兼有一定的趋利避害功能。这种情况算上这次也只发生过两次,之所以让安维尔如此笃定,正是因为这第一次忽视它的遭遇就差点让她躺在野外。
那次她从林间的活烂泥嘴里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可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礼拜。
这一次她要是还不能提前做好准备,迎来的危机仍可能对她造成生命威胁。
“这……不可能吧?”
莉琪耶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事物是真的能占卜吉凶的,就连那些占星学家摆的占星桌,人家摊主都承认就是图一乐,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但自己这位姐妹又不像是会在这种时机开玩笑的类型,尤其见她额角冷汗涔涔的样子,莉琪耶的喉头也不禁滚了滚。
她不自觉地将视线挪至盔甲人,涅尔雅仍然躲在里面看书,没有察觉什么;瞄向维达,这人在跟瑞特亚小声议论着什么,有说有笑;看向伊斯纳半天没看到她的人影,结果是趴在三公主那边的桌子上睡得正香。
帐篷里没有任何异常发生的迹象,除了自己这位好姐妹之外,没人觉得不对。
恰是这种诡异的对比,令莉琪耶汗毛倒竖。
五感超绝的她在这时,似乎也逐渐能够从看似一尘不变的空气中品味出那星星点点堪称微不足道的危险气息了。
“当啷。”
突兀的声音在帐篷内响起,从一个站着也能睡着的小兵手中掉下的兵戈触地时传来。
周围人拉起他正要笑话,却见此人两眼圆睁空洞无比,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顿觉异常。
“伍长!老四昏死了!”
他们跟伍长汇报,可伍长查看情况后也没合适的法子,便继续上报。
军医刚被协调过来查看情况,就听到在帐篷另一端又有人倒地,同样是兵器“当啷”触地,同样是双眼圆睁却不省人事,让人寒毛倒竖。
“将军,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副将找到了达尔,将情况具实汇报。
达尔面色凝重,他跟瑞特亚交换了一下视线后拨开人群来到最近一处兵员昏倒的地方。
刚蹲下来,旁边三人整排整排地倒地,跟拨动骨牌似的,瞬间翻倒了一大片。
“不好,是宁神香!有狗日的神棍!”
军医有了结果,却以谩骂的方式喊了出来。
此言仿佛巨石入湖,瞬间击碎了平静的湖面,砸穿镜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宁神香?罗纳德人?”
莉琪耶见过的跨国贸易商品多了,对罗纳德国最有名的几种出口产品熟稔于心。
她的惊讶打破了涅尔雅看书的心流体验,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下线许久的小天使听到宁神香的字眼后柳眉一皱,刚合上的书本立即又被翻开。
就在刚才翻过的那一页上,这本《日记》正好提及了罗纳德的这一特产。
宁神香,一种在至高天神教进行宗教活动时会燃点的香,属于粉末形态的香种,特点是燃烧时间长、没有异香、具有安心宁神的功效,极其适合进行庄严肃穆的宗教活动时使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大部分未曾研习过魔法的普通人存在过强的镇定效果,具体体现为麻痹、呆滞、嗜睡、昏厥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在短时间内大量吸入时可能造成魂不附体般的诡异昏迷症状,或持续数个时辰。
这层描述,显然跟现在的情况碰起来了。
“捂住口鼻。”
安维尔给莉琪耶和涅尔雅各塞了一块手帕,维达则是拿手肘挡住了口鼻。
“宁神香的话我们应该不受影响,只是……”
瑞特亚凝重地看向桌案上昏昏欲睡的茵珂蒂,那边有米莎保护,问题不大。
可这样的话,等会一旦发生冲突,他们这里就会有一个能活动的战斗力被客观条件牵制,锁在皇女身边。
若是饱和式进攻,他们如何才能保住这同样无法活动的人证?
不容瑞特亚细想,真正的危机悄然到来。
“叩叩。”
“叩叩。”
“叩叩。”
四面八方纷纷传来诡异的敲门声,距离甚近,恐怕外面的守备力量已经都变成了一尊尊冰雕。
看着在寒风中摇晃的大帐,瑞特亚好像知道了这些听起来像是敲门的动静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些悬在头顶、撑在四边用来连接钢结构的木头加强梁都被砍了,天上掉下木梁、四周木梁坍塌,足以证明一切。
“兄弟,”他俩已经混熟,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瑞特亚按在维达肩头的手掌捏了捏,委托道,“你能撑起一片天吧?”
“……啊?”维达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那人,你能守好不?”瑞特亚问。
“单我一个人,我……尽力吧。”
本想说些泄气话,可维达还是没能说出来。
随着摇摇欲坠的帐篷被一串火光点亮,北境军的大营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