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乌辉特皇城内。
文武百官到齐了一半,象征九五至尊的那把交椅上端坐着的却不是姓耶拿温的皇帝。
百官只是静静地望着端坐在皇位之上的皇后娜尔米,任由那指甲与椅把相击的声音如浪涛般冲刷鼓膜,其余的表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此前,动摇皇城的震动已经平息了好一会儿,这本应是一件好事,可知道内情的诸位大臣们此时却是冷汗涔涔。
果不其然,当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出那句“叛军已经突破城防,现在正在内城外列队!”时,所有大臣的心如坠冰窟。
“叛军已经盘踞宫墙之外,诸位爱卿可有对策退敌?”
娜尔米慵懒地睁开眼,退出假寐的状态。
在她听来,这仿佛不是什么值得警惕乃至恐惧的坏消息,只是下一把象棋时被吃掉了一个马、一个车,对大局或许有影响,但又影响不大。
可大臣们却没有如此好心情。
他们身上许多还穿着睡袍,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被禁军拉到了朝堂上。当时北城墙就已经濒临攻破,现如今被叛军包围更是有家不能回。
都是深耕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了,谁看不出来这皇后是将他们这些臣子都当做了质子?
在性命与皇城稳固与否绑定的前提下,这就是一个免费的智囊团、资源库、筹码盒。
什么?会不会有反抗的余地?
不会的,不会的——能站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都是学会了忍让甚至同流合污的劣臣。
那些一上来就问皇后讨要说法的,已经被禁军以祸乱朝纲为名当场跟牲畜一样被大卸八块,堆在朝堂大殿的一角,用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腥臭味刺激每一个人的感官,提醒他们说错话站错队表错态的下场会是个什么样子。
高压统治促人反,可如果是小范围的高压统治、针对的又是一群因地位来之不易而这么惜命的人,这就是最好的铁笼与枷锁。
众人面面相觑,嘴唇蠕动着,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娜尔米讥讽道:“以往上朝的时候,诸位爱卿不都是舌灿莲花、口若悬河么?怎么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反倒是如此口呆舌笨?”
直到这些家伙只要不点名就能继续懦下去,娜尔米秀手一指,令道:“沃尔爱卿,你是左将军,深谙守城兵法,必有高论。”
“皇后殿下,臣、臣……”
被点名的老臣两只眼睛眼皮耷拉着,两唇相触却只能说出断断续续的重复语句,不多久就令娜尔米失望。
于是一柄利剑从后往前穿胸而过,禁军将他从背后挑起,给了他睁眼看着皇后死去的机会。
“沃尔卿老弱至此,竟然不小心撞在了剑锋之上,哀哉惜哉……”
娜尔米睁眼说瞎话,顿让大臣们噤若寒蝉。
这皇座上坐着的简直不是人,是个恶鬼啊!
无论他们心中如何咒骂,娜尔米的脚步不会停下。
她瞟向了死去的左将军右手边的文书阁大臣,将死亡的交接棒传递到他的手中:
“爱卿身为文书阁掌臣,饱读经书,必有高见。不知依卿之见,当下我们该如何破局啊?”
“臣、臣……皇后殿下,依老臣之见,可以……”
文书阁大臣被点名吓了一跳,刚开始连皇后的尊称都差点忘了说。
可不得不说平时舞文弄墨的就是嘴上功夫过硬,这老臣掰扯了一会儿还真说了个算是不错的法子,比如将叛军编制打散后逐一击破。
的确是个好用的办法,可这家伙只字不提在现在情况怎么做到,完全就是照着经书放屁。
但无论如何这家伙的确是配合了,不管有用没用,娜尔米需要他这样一个好头。白脸红脸都唱完了,真正的压力来到第三个人。
“邦杰爱卿,你们宫廷法师团可有高计?”
众人目光纷纷聚向左前方,谁都知道宫廷法师团跟皇后集团关系可谓水深火热,没人不信皇后这是要借机铲除宫廷法师团的领军人物之一。
然而在邦杰眼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深知皇后不会也不敢在这里拿自己怎么样,于是他就成为了在之前与之后都发言最硬气的那个。
“何须禁军出手?只要我法师团派几名顾问出马,退治叛军?呵,不过浇花除草般轻松!”
他这么一说,旁边那些大臣可替他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众大臣有些已经偏开视线,静静等待对邦杰的最终宣判。
然而,皇位上只传来清脆的笑,那道生死令迟迟不见踪影。
“看来你是老糊涂了,就是你们整个团都压上去,恐怕也只能葬在同年同月同日吧?罢了罢了,不问你——你呢?说说看吧。”
“……啊?我!?”
邦杰身后的那名官员两眼瞪得有如铜铃,他想不明白怎么邦杰还没处理,这滚烫的接力棒就已经塞到了自己手上。
他思维一片混乱,毫无悬念地,他步了左将军的后尘。
接下来各位大臣的发言有的有价值有的照本宣科,娜尔米都网开一面;至于那些说不出来的、顾左右而言他的、甚至想要反过来给她上一课的,都为大殿里那座景观添砖加瓦去了。
至于实际上她娜尔米需不需要这些老东西建言献策呢?需要,也不那么需要。
该怎么对付自己这个儿子,她早就在“娘家”的辅佐下做好了完备的规划。
将这些大臣聚集起来,自然是为了断绝杰拉文一切可以调度的权贵力量。
将这些大臣聚集起来后,无论是生是死,在事情告一段落前没人会知道。这些大臣的家属和亲信必然投鼠忌器,不会明目张胆投靠四皇子势力与自己对着干,除非不想让他们的家主活。
连着诸位嫔妃与皇子皇女也大都控制了起来,软禁在各塔的寝宫里禁足。唯二不受控制的老五老六带着她们的老娘前段时间奔了娘家,这是嗅出了风波的味道,远离了斗争漩涡。
不过娜尔米也知道那女扮男装的老五带着私兵过来给他哥哥助阵了,现在正在城墙里某座塔偎着呢,倒是不足为惧。
城里的协会公会这等大型民间组织和散兵游勇也一并都控制了起来,除了几个公会的小管理没有找到人之外,这也不足为惧。
牌桌上的牌近乎明牌,至于双方手里藏了什么底牌,基本上互不知晓。
不过,娜尔米是决定毕其功于一役,打算动用她的底牌了。
听线报说,我那公主最后选择跟她的兄弟一起反我了?
那好,就让她跟她那不切实际的梦想一起进坟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