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死寂与险象环生，仅有一墙之隔。
守卫宫墙的禁军从来没有迈出皇宫半步，既然如此，这些埋伏在巷道与民宅里的伏兵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从各城墙溃败后又重新牵起来的一支同样由禁军组成的队伍？怎么可能！
达尔等将领齐心协力活捉了几人，却都在还没来得及押送到杰拉文面前时让这些俘虏死去。这一伙神秘伏兵组织度极高，可谓视死如归，从来不担心自己能否活着，唯恐泄了秘密。
“……如此情况，于我们不利。”
杰拉文拍膝长叹，视线落在那三具毒发身亡的尸体上，问，
“众将军可知晓此三人所属？”
“这……”
将领们面面相觑，短暂沉默的期间不乏有将士反复出入门口，为狭窄的商铺鼓进几缕硝烟的气味。
轰的一声炮鸣，两个街区外的一幢木质独栋房屋应声坍塌，这是皇城遭遇伏击以来的第三幢倒塌建筑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方才以来北境军不计损失地搜寻并向城外护送滞留此地的少数平民，加之乌辉特城大多居民都已经有序逃离到外郭远郊，这里就算打生打死对城里居民的生命应当造不成威胁。
然而巷战毕竟不契合北境军大开大合的作战风格，这城里现在危机四伏，魔法使用受到皇城附近遍布的禁制约束难以有效施展，除了进攻型的法术之外，几乎不具备使用信息类法术的条件，导致大军陷入了敌在暗我在明的劣势处境。
故而，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些人的所属和来由，这样能通过标签化处理快速知晓伏兵的作战风格与优势劣势，方便制定具有针对性的作战方案，以便尽快铲除这些难防的暗箭。
诸位将领都很有战略素养，也知道杀人容易活捉难。只是当他们费了许多功夫才险之又险地好不容易俘虏了几个活口，却终究防不住这些家伙对此早有预谋，立刻服毒自杀，让他们只得带回几具开不了口的尸体。
“这几人我们抓到后的第一时间都清查了他们的口腔，按理来说毒药应该都消除了才是。身上又不见创口，也不是注射的毒物，究竟为何会死掉？”
“后将军说的是。我部在抓第二个人的时候特意留了他口中的药物，怀疑这药会不会不是毒药、而是解药，结果仍然死去，令人费解！”
“这…怎会如此？”
“难不成是什么巫术？”
“将军这是在说胡话了，这世上哪来什么巫术？”
众将议论纷纷，杰拉文听得头痛，抬手示意让众人闭上嘴巴，还他一个清净。
半晌，杰拉文才命令左右将此三人扒个精光，底裤不留。一是为了查看这些人的身上有无标记，二是将这些衣物都按次摆放在地面上，供不同出身的将领和自己辨认。
帝国北境居民甚少，所有城镇基本全是军户。于是，北境军多征调全国各地的勇武之士参军，这些围着站立一圈的将领就来自帝国东南西北多个城镇，或许能帮助辨别某些他人注意不到的文化细节。
而且就算没人说得出什么来，同样也是重要的线索。
“诸位都看不出任何名堂来？”
回答杰拉文的是震耳欲聋的沉默，将军们的寡言少语成了烘托炮口火光的背景板，天花板上震落的白灰落在肩头，看起来就像是淋了一场冬雪。
杰拉文沉吟片刻，步履踏在那三套交错摆开的衣物间隙，用手隔着布料翻动那些略有磨损的衣物，的确也没什么发现。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或许这些人的来历与自己罗纳德出身的母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可惜并无确凿证据可以印证这些人的身份，三大人类国家的主体民族长相其实区别不大，且因为民间通婚案例众多，各国的代表长相早就已经融入了互相的市井民间，仅仅由面部轮廓特点就将此三人定性为外国人的话，那他手下这些将领中有几个岂不也得打入大牢审问？
如今的重点，在于挖掘其中更深层次的线索。
杰拉文蹲下身来翻动那些衣服，上面落满了被炮火震下来的墙灰，显得有些脏污。
然而奇怪的是，衣服这种本就容易沾染灰尘的材质竟然在他的翻动下就焕然一新，双手抚摸上去只觉得略有凉意，触感类似丝绸可编织的纤维又粗如亚麻，全身上下仅有贴身衣物如此，顿时令杰拉文起疑。
他想起自己幼时某年夏天有过一套寝具，其中睡衣似乎就是如此质地，不过是洁白而非手中的麻黄色，是做工精致的上上品。
记得当时自己还未及舞勺之年，调皮爱玩，一有机会就拉着达尔一起溜出外郭嬉戏，常常是蓬头垢面地回来。当时因为喜欢那套睡衣的舒适，恨不得日夜穿着，且出城门不宜盛装否则不好瞒过，便总是穿着睡衣与达尔出城。
那段日子里自己的屁股没少挨过棒子，不过那套衣服却没洗过几次；相反，达尔不但要挨棒子，弄脏的衣服还得自己深夜去熬夜搓洗，于是那段时日里总见达尔顶着一双黑眼圈与自己如影相随，看着没少被外人议论。
“达尔，你过来。”
“是，殿下。”
达尔听到杰拉文呼唤，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
看到杰拉文在自己面前摆弄那套衣物，达尔知道他也许有了发现，主动问：“殿下，这套衣服可有问题？”
“你摸。”杰拉文给达尔一块丝质手帕，让他隔着它感受那套内衣的质地。
“……这触感…确有些印象。”
达尔陷入追忆状，杰拉文没让他多品味，直接对他说自己的发现：“你不觉得，这与我小时候穿过的那套白衣有些类似？”
“白衣？”达尔脑子有些糊涂，殿下这些年穿过的白衣可曾少过？上周都还穿过白衣呢。
“糊涂！就是十几岁时害你天天熬夜洗衣服的那套白衣！”
“嘶……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一样的材质！”
说别的记不起来，一提起那两个黑眼圈，达尔就记忆犹新。
不过还未等他们将这个发现公之于众，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出现在了门口。
“禁卫凡采，求见四皇子殿下。”
那名带着不合时节斗笠的青年男子朝着杰拉文的方向行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