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尔雅，这是你做的？”
——安维尔并没有跟个傻白甜似的问出这种没用的话来。
但凡不瞎都知道这两道接踵而至的攻击都出自同一人之手，手法干脆利落甚至有些血腥，但不失为战场上最正确的态度。
对自己的敌人手软，那就是给未来的自己埋雷。
作为刀枪对手，自然希望对面死得透透的，用神秘学术法都招不来魂的那种最好。
唯一让安维尔忍不住想问的就是这妮子进步速度实在太快了，怎么让她自己跟这些人比划一会儿，她现在就已经能把剑筋挥正了？
要知道这双面开刃的东西可比刀这种单面开刃的要难使唤多了，何况是一把在设计上重心靠前并不实用的银质礼仪剑。
不过因为涅尔雅这一剑很凌厉，且此前挥剑过程中磨损许多，那银剑现在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基本上瞧不出来是哪边开锋，说好听点就是从剑变成了锏这种钝器；说的难听点就是现在她手上拿着的就跟个粗糙的棍子差不多样式的玩意儿，称不上兵器。
就是街头械斗随便捡了一根钢水管过来当家伙事儿的混混也比她现在手里的兵器要上眼得多。
“啊啊啊！——”
“刺啦——”
原来这些蒙面人不是不能叫，只是不说话装高手。
其中一人喊叫着朝盔甲人背后劈杀过去，他手中的斧头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下垂直劈入了盔甲人的右臂，金属之间摩擦的刺耳声响刺痛耳膜，令人忍不住将五官皱在一起。
这斧头深深嵌进了盔甲里，那人也不要了，立刻脱身离开。另外有两人跟他打起了配合，抓起刀枪就从盔甲人的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或是拦腰横砍或是纵直穿刺，势要将这两米多高的钢铁巨人给斩于马下。
要说他们没得逞吧，这盔甲的确是快被他们弄得菠萝菠萝哒了；可要是说得逞了吧，至少盔甲里头的涅尔雅是毫发无损。
诚然，那斧头从外界看是卸了盔甲人几乎整个右臂，但四肢本就是小天使通过特殊的办法隔空控制的。
熟悉涅尔雅的都知道，她缩在盔甲里的常用姿势就是时常捧着一本书，所以手臂根本用不着伸到臂甲里。
至于那一刀，刀的自重不够，破坏力也就不够，根本砍不开护甲；长枪倒是刺入了，可也卡在了矛尖的位置，寸进不得。
轻武器、长柄武器和重武器的区别，在护甲面前就是一对相对概念:能破防，和破不了防。
“真是愚蠢，对付被甲目标，当然是要用钝器——你们没人教吗！？”
咚咚两下，达尔提着两柄铁骨朵就从后面给那两人开了瓢，场面就跟西瓜被重拳打爆一样浓墨重彩，脑浆迸裂的场面给安维尔和莉琪耶难得地引动了反胃感。
这场景可比断胳膊断腿要厉害多了，能跟地下市场那天看到的肉泥一拼高下。
“啊啊！——噗！”
看都不看那个吵吵嚷嚷的家伙一眼，达尔两柄骨朵一上一下将这人埋在布头下的整张正脸砸了个稀巴烂，死得不能再死了。
其余人等则被四人分团压制，米莎独自一人护卫茵珂蒂和人质，达尔处理完这三个落单的之后赶紧回到人质身边警戒，给米莎分担压力。
这时候，萦绕的异香已经基本散去，茵珂蒂悠悠转醒，很快就被拼杀声唤回了神智，惊问:“不好，出事了！？”
米莎立刻站出来安抚她:“殿下莫惊，小事。”
小事？
茵珂蒂眼睛不瞎，可看得到这横尸遍野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如果这是小事的话，老四造反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看到熟悉的几张面孔都在人群中搏杀，茵珂蒂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掺和，转而在米莎的护送下朝战场边缘小跑而去。
她蹲在地上用手探听那些昏厥将士的鼻息，挨个探查过去，衣服都沾上了雪污。
“殿下，让我来吧，天寒地冻，若是弄湿了衣裳，恐怕——”
“我何时也成那些娇弱的女皇嗣了？”茵珂蒂微怒反问，“这雪地里躺着的可都是帝国的精兵强将，若是众将士身体出了差错，安能靖难功成？”
“可……”
米莎还想说什么，却被茵珂蒂的眼神将话堵在了舌根。
茵珂蒂遂不再说话，只用动作示意米莎，每当她检查完一名士兵的状态，便将其转移至挖开的雪层里，遮蔽夜间严寒的山风。
“唔……头……”
将手放到下一人人中前片刻，忽地见到此人鼻头耸动，皱紧眉毛闷哼一声，隐隐有清醒的架势。
茵珂蒂赶紧唤来米莎，密切观察这人的状况。
随着士兵苏醒，映入眼帘的不是陌生的天花板，而是被微光照明术照亮的绝美公主，令他顿时脑袋宕机，不自觉出声道:“我这是做了什么梦，竟然能梦见殿下候我起床……”
“你这厮发的什么春——”
“哎。”
听到有人冒犯自己的主子，哪怕是无意之举，米莎都有了惩戒之心。
然而茵珂蒂并不在意，她不仅按住了躁动的米莎，还主动接他的话开了句玩笑:“是啊，本宫恭候将军晨醒许久了。”
“竟然是真的？看来我还在做梦……”
这士兵倒是实诚，反应看得茵珂蒂有些好笑。
“扶他去一旁休息醒神吧。”
“……是。”
米莎咬牙切齿地将士兵扶走，然后一下将他甩在雪地里，可算加速了他清醒的进度。
当他捂着脑袋坐起来，见到了蹲在将士人堆边挨个察看过去的三皇女后，吓得双膝跪地。
刚要叩头谢罪时，又听到了那边厢的拼杀声，顿时腰背一紧。
面带迟疑与纠结地凝望了茵珂蒂一段时间后，这士兵最后一叩首，便抄起一把掉落在地的弯刀喊着“杀啊”地赶赴战场。
这一切都被茵珂蒂悄悄看在了眼里，令她眉眼弯弯。
“米莎，看到了吗？这才是帝国将才。”
谢己罪事小，误军国事大。
她要告诉米莎的就是，礼仪这种东西也是分场合的，有些时候需要它以彰显强大，有些时候彰显强大又不能太计较礼仪，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是，殿下。”
米莎气势弱了下来，茵珂蒂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