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北境军一转攻势,那些罗纳德背景的伏兵在战意强烈的北境军将士的穷追猛打下逐渐败下阵来,可见当领军人物一旦意志坚定后高素质的兵员队伍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潜力来。
何况这乌辉特对许多军内的士官们来说那都跟回了家一样,即便道路与建筑已经被摧毁得认不出来原样,但只要与耸立的皇城辩清楚了远近与方位关系,他们仍然能闭着眼睛走路。
很快,满目疮痍的白石广场上重新聚集起了北境军各部,除了北境军旗之外便是靖难的大旗矗立中军,表明四皇子部的战旗从军队两侧向中间行进,一左一右架在靖难大旗两侧。
等战阵立稳脚跟,一匹灰白战马如同破浪战船般分开海潮般的军队独立潮头。
“吁!……”
杰拉文一拽缰绳,马儿仰首嘶鸣划破寂静的夜,乘风穿过回廊与尖塔,传入帝国大殿内,绕柱三周不散。
诸位被扣押的大臣们两股战战,他们物理上与心理上都被夹在这一对刀兵相向的母子中间,就像是被两面针尖朝外钉满的砧板一垫一盖躺着的鱼,连挣扎都不得不放弃。
他们只哀求这两边不要忘了互相的目的,别把他们这些无冤无仇的老臣给剁了祭天。
“宫中反贼,你们听着!”
反贼一词一出,朝堂上所有人都忍不住脊背一凉。
他们战战兢兢地向台阶之上遥望,却又在那双印象中应是媚意无边的桃花眼即将于视野边缘浮现前赶忙低下头。
就算再呆笨,他们也知道如今这双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属于一国之后应有的慈悲与博爱,取而代之的是更与枭雄雷同的阴鸷与野望,那种可以怒目圆睁手刃亲族的冷酷与喋血。
就在老臣们心中跪地祈祷这耶拿温老四别再口出狂言激化局势的时候,更加令人血压狂飙的正统宣告响彻寰宇。
“我军虽居帝国之北,寒霜十载,未曾有怨,帝国北疆,护之无虞;尔等长居太平殿内,不但不思为君分忧、治理天下,使我帝国大皇帝得以垂拱而治、享民盛誉,反而不思进取、欢歌百载,上欺皇帝、瞒君主,下剥民脂、削民膏,简直枉为人臣!”
“想我西塞安偌大疆土,何处不埋我帝国壮士英魂;悠久历史,何处不书我帝国君臣伟业?始源浩杰以来,历代先帝统率能臣勇将,镇济天灾荡平人祸,每当率军而归,百姓无不夹道欢迎、颂歌赞叹;如今道德凋敝,文武皇帝征伐半生为国为民立下赫赫功劳,谁承想昔日能臣勇将已逝,徒留蝇营狗苟之辈披人皮穿人衣在朝堂之上粉饰太平,生啖英雄肉牛饮豪杰血——哀哉吾皇饱受病魔摧残之苦,阶下竟皆脑满肠肥。殊不知吾皇可是单腿有疾,而尔等鼠辈可曾担忧过被那满肚油花压塌双腿否?”
“恢弘吾帝国,却生尔等贪生畏死之猪驴,身为帝国皇四子、当朝最长子,不得不接过这靖难大旗、一路披荆斩棘闯关过卡挥师入京,誓要替父皇清君侧、正朝风、聚民心。在此正告汝等,若是知天命、识时务、晓人理,立刻抱头来降!念汝等为君驱使数十年,只削官为民、放汝一命;可若是执迷不悟、心存侥幸,呵——那便继续龟缩宫内,待吾部钢枪铁骑踏平这金碧辉煌之监狱,救出吾皇,恢复恢复圣听、灭尽奸邪!”
“勿谓言之不预也!”
言毕,万籁俱寂,风息云止。
恰晨曦初开,日轮显山,杰拉文睁开双眼,再勒缰绳,马儿仰头长啸,新君挥枪长号:“全军听令,猛攻!先登部将士受上上赏,先登部兵员擢拔三级、赏金千钱!”
主将话落,各部领军挥旗大喝:
“全军听令,随我攻城!——”
令毕,大军各部喊杀声浪滔天,虽然用不了大型魔法,可小规模的法术轰击与一波波涌上皇城宫墙的人潮仍如洪水猛兽,令守城禁军苦不堪言。
此时此刻,朝廷内本就人心各异,邦杰抓准时机站了出来,跟阶上公开唱反调:
“这四殿下真是口才颇佳,为了名正言顺,竟然都调侃到我等老臣身上来了!这可是置我等于不义啊!”
“是,是啊!”
众臣还以为这老头是在带头向皇后表忠心,纷纷开始跟风道贺。
然而下一刻,邦杰便话锋一转,裹挟自己的这群同僚道:
“好,既然大家都认同,那我们必须为自己正名!此前我们的确疏于为陛下分忧,乃人臣之过也;如今大好机会摆在我等面前,何不抓住此机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是浑浑噩噩的税收小偷,而是陛下的好臣子、百姓的好官员!”
“对……对吗?”
逐渐诱人反应过来这邦杰是在给他们下套,但此前皇后的高压震慑已经让一些老臣烧坏了脑子,CPU运转不过来,仍是附和居多。
于是邦杰趁热打铁,对上了那双杀意浓浓的眼睛,歪嘴道:“既然如此,我们万众一心,反了这敌国插进来的妖后!”
宫廷法师团作为学术组织,介于文职与武职之间,虽然拥有佩剑,但是是礼仪用具,不具备砍杀的实用性。
然而铿锵的剑鸣作为一道信号却十分够格,天然带有肃杀的性质,最能引动情绪。
即便年迈,一些武官也下意识地抽出了佩剑,不算整齐的拔剑声此起彼伏,闹得人心惶惶。
京畿戍卫部队的一些年轻将官也在朝堂上,此前他们虽然不敢站队,可年轻人有时并不如那些老官一样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只不过之前看到那些还算棱角分明的老官都变成了肉山的一部分后,他们担心独自反抗难以成势,不得不忍耐后等待罢了。
方才四皇子那如同檄文一般的宣告叫他听在耳里刺在心里:这么多年了,试问谁不知道这朝堂究竟是姓耶拿温还是姓那个劳什子的罗纳德姓氏,但凡是有些血性的帝国人,谁能容得了这等羞辱?
可他们还是或多或少地碍于形势任由变化发生了。有些事情不上秤还能粉饰,一旦上秤了千斤打不住。
那一番话将人臣的尊严贬得令人羞愧,现在邦杰站了出来开了第一枪,虽然他同样在皇帝式微的这段时间里与宫廷法师团一同运作意图颠覆,但无论如何也是根正苗红的帝国人,总归比那貌合神离的罗纳德人要亲切吧!
如此,选择便不必做了。
“噌!”
“匡扶皇室,共御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