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支援涌入了乌辉特城内,他们成群结队,想必是直奔皇城支援的。
白发女孩按好头顶的贝雷帽侧身躲在巷口的板条箱后边。凭她可怜的身高,甚至都免了弯曲膝盖。
这条巷子明明直通白石广场,很适合这些赶时间的士兵们借道,然而不知为何这些人就和眼中根本没有这条巷子的存在一样忽视了它,从其他路径更绕的巷道分散进入。
等人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渐行渐远之后,雪白的倩影才从板条箱后面重新现身。
她的背后出现更深邃的一抹黑,与那片被月光照成暗灰的砖墙形成对比。
那人扶了扶宽大的尖顶宽檐帽,抬起头来的动作才让人知道她与女孩并不是同向站立,而是背对着背。
“所以,我是去那里么?”
科瓦拉将自然下坠的帽檐向上顶,看向巷子窄小的出口框出的一小片白石广场的景象:那儿已经聚集起了列阵的军队,看起来他们打算从外向内强攻被魔法隔绝开来的皇城。
“按照之前我们的安排——没错。”
“可你也没说我要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点没限制。”
“好麻烦,我过去半个板凳坐在一边看看得了。”
“静观其变?我喜欢。”
贝雷帽女孩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会怎么做,乍一听觉得奇怪,可想想也就释然了。
她本人似乎也不在意事态最终会走向何方,或许是因为在她的观测中事态走向其实是确定的,又或许就算事情走偏她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偏向的航线扭转回来——她就是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
再或许,她真的不在意也说不定。
毕竟从十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几天之后,科瓦拉就知道这顶贝雷帽盖着的脑袋里头究竟装着怎样令人想都不敢想的想法了。
毫无疑问地说,如果女孩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终极打算公之于众的话,至高天神教绝对会不计一切代价地来讨伐她——然后死个精光。
“这座城里空空的,但其实挺热闹的。”
“为什么这么说?”
“两个天使、两个北地龙,这难道还不算热闹?”
科瓦拉的说法吊起了女孩的眉毛,那眉毛同样是雪白色的,勾勒出兴致乏乏的神韵。
“你一个,那小姑娘一个,还有个北地龙的小姑娘,再多一个不怎么可爱的小姑娘……不都是认识的人么?”
“伊斯纳虽然说是我的小辈,但可也比你年龄大。”
“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叫她姐姐怎么样?”
“你要不先叫我一声姐姐听听看?”
“科瓦拉姐姐?”
“你竟然没有任何迟疑地就这么叫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故意叫我奶奶。”
科瓦拉自以为已经摸清楚了她的习性,现在证明大概并没有。
贝雷帽女孩按住帽子眉眼弯弯,看起来有几分不符合她外表年龄的媚态。
“哎呀,年龄差不到百岁,那都是姐姐!不超二百五,都可以叫阿姨!喜欢都是长生种的世界么?”
“我想起来了,你现在……”
“芳年二三,但还没有成年。”
见女孩两手都摆出三根指头贴在脸蛋边上,科瓦拉选择跳过讨论年龄的话题。
年龄这个东西在理论上不死不灭的人之间是最没有意义的话题之一。
“那个叫珐梅的是兰依的手下来着,用不用我跟兰依说一声,让她约束约束?”
“用不着。她跟我之间只是有一点误会,等误会解开了,那她也就不会再当我的跟屁虫了。”
对此,贝雷帽女孩倒是显得宽容大度。
她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只不过单纯从大小来看,无论哪方面说这话的人才像是更小的那一方。
“‘一点误会’,‘杀父之仇’?”科瓦拉不无调侃地反诘。
女孩斜睨一眼,道:“我这身上平白背了一条人命,你倒是一点也不同情我?”
“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是你说的。”
“作为朋友,那你总得帮我说两句话吧?”
“你好,再见——两句话说完了。”
“唉,行行行,你可快滚蛋吧。”
两人插科打诨了那么一会儿后,以一人招手一人离开宣告落幕。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话题中心围绕的那个麻烦找来了的话,她们还能再聊上一会儿天。
踩着圆头皮鞋的小脚在地上打着节拍,女孩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对方的到来。
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后,一团深色的雾气从屋顶如同银河落九天一般倾泻而下,似乎想光靠自己的气势将下方的那名女孩砸死。
对此,她仅仅只靠算好时机的挪动步子就迈出诡异的步伐,让对方的见面礼扑了个空……
哦,或许时机其实并没有那么恰好。
她在计算的时候好像忘记了将自己身高之外的东西算了进去,比如头顶的贝雷帽。
鼓鼓囊囊的帽子不是可以忽略的厚度,它被血雾洪流从头顶带了下来,放出了被它束缚已久的雪白长发。
如同传说故事里的公主那样长到足以拖到地上的发束在月亮的辉光下仿佛自己就在发光,明明未经打理也没有做任何造型,长直的原始发型看起来就足够完美了。
天青和雪白——明明只有这两种颜色,分明称得上是单一,却给人一种繁复华丽、美轮美奂的感觉。
从血雾中凝实形态的珐梅知道自己对手就是这么一个光从感觉上就让人觉得棘手的家伙。
“霜月!让我们好好地战一场,不许耍赖!”
珐梅叫出了她的代号,这个恬不知耻将自己强行划入冬白月议团的家伙竟然取了这么一个美丽动听的名号,实在让她气愤。
“当你这么称呼我的时候,代表这是工作场合,你明白这之中的差别么,皓月议员?也罢,就让我代表皎月议长好好教导教导你。”
女孩微微眯起那一双恍若晴天的眸子,面部的神态像极了某位全知一切的女士。
如果也给她一头如珐梅一样灰色的长发的话,那将会是近乎完美的复制。
悄无声息的,毫无光泽的雪白长剑在她手中成型、被她握紧。
那柄剑是完完全全的惰性魔能产物,每一个单位的魔能仿佛都和死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停滞,连自发的振动都完全消失。
在她的手中,魔能溢散达到了反定律的绝对的零。
“这样,我不使用别的魔法,我甚至不会启动外循环,你则百无禁忌……如何?”
看向自己的对手,冷汗滴落珐梅的额角。
不过,她战意十足。
“你会为如此轻视我而后悔的!”
没有多余的垃圾话环节,魔能溢散的光辉将整个街区照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