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两座鼓塔已被攻占，中间的悬索桥被放下，杰拉文和达尔一后一前率队进入。
他们有意防着那悬索桥会不会也是个巨大的奥术道具，每一步都前进得小心翼翼。
步入中堂后，五十米见方的巨大穹顶结构，下是二十几米一路直下的垂壁，精美繁复的花纹篆刻在洁白的大理石上，烛光、宝石与玻璃将整片空间打上雅致的辉光，让这座殿堂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这里是帝国前殿，是皇城里公认的最漂亮的一片空间。平常，这里是举办宴席、接待外宾的场所，杰拉文从未有一日想过这里还有可能被金戈铁马踏足。
“不要再做无谓的困兽之斗了，杰拉文。”
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杰拉文牵引缰绳转了一圈，并没能在这些近乎垂直的墙壁上看到什么能站人的地方。
但这回音很清晰，一听就是皇后的声音。
“那我也恳请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皇后殿下。”他回喊道。
“你甚至连一声母后都不愿意叫我。”
“彼此彼此吧？我此前也想象不到您会一路设卡将我项上人头作为加官进爵的凭证。”
两边就这么隔空对话，由于他明我暗，杰拉文充当的是放垃圾话争取时间的那个，其余人马则都在睁大眼睛寻找娜尔米可能藏身的地方。
“殿下。”达尔靠近他耳语，似有发现。
“可找到皇后的藏身之处？”他问。
“可能在天上。”
“天上？”
杰拉文忽然想起这巨大的穹顶有盏大灯，那灯通体用的强度极高的导魔材料，其上缀满了水晶。可以说，整座大殿能看起来如此金碧辉煌，它的存在功不可没。
人要是藏在那盏灯之上好像真的轻而易举，光是每一盏灯座就足以让三人并立，每一颗水晶都有将近半人高的大小，整座水晶灯恐怕比四座民宅加起来还要巨大，在难以使用探查魔法的情况下就是不二的躲藏之地。
至于那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杰拉文倾向于这座大殿有着独特的声学结构——例如白宫椭圆办公室那样的独特设计；又或者这单纯只是这片区域特有的固有魔法，因为从前父皇在高台上讲话的时候没有施法也让下面参加宴会的各方贵宾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给射下来！”
杰拉文向上一指，弓弩手边都就位。
咻咻咻的破空声起伏无序，抬头往上看，那些箭矢很快都被闪耀的灯光吞没。
结果它们真的都被吞没了，那些箭没有一个射空落下，却也没有发出任何击中灯台实体后应有的碎裂声。
头顶水晶折射出的光辉依然平静，没有任何受到扰动的迹象。
“奇怪，奇怪……”
问题出在了哪里？
娜尔米拥有无视禁制自保的手段，杰拉文能预料到；然而，如此大范围的诡异现象却超出了杰拉文的预判。
“达尔，让中后两军先原路退出，守好门关，不要被掏了腰子。”
“遵命。”
杰拉文想了个借口，不让手下人在这片半封闭的空间留下太多。
只要保障这片空间人数处于不多不少的水平，自己这边就又有战斗力，又有足够的机动性。
退一万步说，万一情况不对需要败逃，外面的两军护住逃生出口，里面的人还能有序逃离，不至于都在里面乱成一锅粥。
杰拉文的想法很能够理解，似乎也是相对不错的应对方法。
正因如此，敌人才不会让他如愿。
就在中后两军即将回退出去的时候，从天而降的黑影将大殿从外向内的入口砸出了一个粉尘弥漫的大坑。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瞬间碎为齑粉失去了稳定的承载力，周围顿时人仰马翻。
那个黑影行动快如闪电地在人群中穿梭，一个又一个士兵捂着脖子倒下，脖颈喷射出的鲜血将地面染红。
“你等保护主将，我去会战！啊啊！——”
某部将领奔向危险中心，与那黑影搏斗不及两个回合便被隔开了喉咙。
“老帕！……他娘的，主将，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去，为帕森报仇！”
说罢，两名将领也提刀冲去，结果这回在十个回合后便被同一击断了四条腿，趴在地上任人收割。
“不好殿下，这……这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我也看出来了，人类不可能做出这等诡异的动作，以及……在禁制内使用魔法！”
杰拉文的头发被被汗水打湿，他抬头望天，喃喃道:“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罗纳德究竟是通过怎样的谈判，才能说动某个神裔种族的一员愿意自降身段成为他们的打手的？
杰拉文不明白，但现状用不着他明白。
原本胜利在望的心理此刻因预期落空而阴晴不定。没人猜得到神裔种族会在这等肮脏的权利更迭漩涡中出现，更不敢相信对方站在了自己的敌对面。
但，杰拉文仅仅只是心有不甘。
他握紧了手中的指挥刀。达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这个动作，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让我去吧。”达尔道，“我看出来了，祂似乎在以此取乐。只有跟一个人玩够了，才会动杀心。”
“你什么意思？”
“你打不过我，殿下，”达尔真诚地说道，“比武堂上那么多次交手，如果不是我放水，您可赢过一次？如果您去，不过几个回合便会让人感到无趣，随后被杀，我们痛失主心骨；如果我去，多几个回合，说不定转机就会发生。”
“不可！”
“没有不可，殿下，难道任由我军被它当做蚂蚁一样碾死不成？届时别说士气大乱，士兵都没了啊！”
达尔的话让杰拉文滚烫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了一点。
不过他并没有改变主意，他毕竟与达尔情同手足，眼睁睁看着兄弟去与一个无法对抗的存在硬拼后不可避免地惨死，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不必说了，我意已决——”
“轰隆——”
忽如其来的巨震，几乎让人以为整座大殿都被连根拔起。
头顶的水晶灯剧烈震颤，水晶互相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有几颗甚至坠落下来，足见震感之强烈。
几乎所有站在地上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倒地，除了那个不是人类的家伙——尽管如此，对方此刻也停下了杀戮的节奏，将视线穿过大殿墙壁的阻隔看向天边。
下一刻，一团烈火砸穿了外墙，猛烈燃烧的火团中走出了一个不断咳嗽打喷嚏的少女。
在她本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