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赤色如火的少女动作几乎快出残影,与那漆黑一团的人形黑雾扭成了一片。
北境军一众将领都看得呆傻了,达尔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啪!”
他给自己扇了特响亮的一巴掌,用痛觉证明自己不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殿下,这……”
“这什么这?赶紧救人!”
杰拉文脑子的确是比他的禁卫要好使。
他虽然也很震惊于焰色少女此时表现出来的超乎常人的绝技,但他敏锐地把握住这是保住队伍实力的关键时机,立马动员组织那些还能行动的兵员将伤兵及时从坍塌的高墙瓦砾那儿运送出去,跟外界的自己人建立联系。
他们的盘算可是摆在明面上,敌人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如愿。
于是,十几个布头蒙面的壮汉各自以奇异的方式登场,与各位士官乃至将领们展开了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战。
“殿下,这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恐怕都是原本用来收割我们的!”
杰拉文初步认可达尔的判断,不过他对如果安维尔没有到场自己这些人马还能不能留给人家收割的假设难以给出确凿的设想。
在他看来,这更有可能是皇后的私兵,也许本来就是作为后手,但对方既然都能叫得动天使,这些后手似乎从计谋上说显得有些多余,或者说……是有些首尾倒置。
如果让自己来排兵布阵,那杰拉文只会让天使作为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他基本能吃定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天使是伊萨斯皇堡的血天使,谁叫这世上乐得掺活凡间事务,或者说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裔种族就只有这一帮子呢?
“……哦,也对。”
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杰拉文好像又有点明白为什么娜尔米要在这个时候把人家叫出来,亮出这张底牌了。
血天使大都是兴趣使然之人,出现在这里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祂本人感兴趣,想要帮着娜尔米把帝国搅成一锅粥;要么是娜尔米许诺了祂什么“好处”,而这所谓的好处就是怎样能提供给祂足够的乐趣,满足血天使特立独行的品味。
这样的存在,万一自己这边成为强弩之末,很难说还能不能叫得动人家,甚至有可能把对方推向对立面,最后成为小丑。
在还没有彻底落败之前及时地打出不够稳定的底牌,或许是最优解吧。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束从天而降的火球暂时打断了这个进程,甚至看似不过是个凡人的少女竟然跟人家打得有来有回,这才逼迫娜尔米这边派出了她自己的党羽。
杰拉文感觉自己大概是明白了。
但安维尔这边是一点也不明白啊。
为什么她刚清醒过来,自己就跟人家打起来了?
而且这一大团黑影里头藏着的应该不是人类吧?这些快如风急如电的动作是凡人能够做出来的诡异机动?
她完全就是凭着本能在那里弹跳,四肢都被她挥舞得跟商场门口的充气面条人一样绵软如柳枝了,就这样还差点被对方击中。
“兄台,你是人类吗?”
少女诚意满满的问题令黑影大为光火,手上出招的速度都不由得快了几分,然而依旧无法锁定少女那如同超级面筋人一样扭曲的四肢。
黑影的红温胜过一切言语。
“你特么还是个凡种?!”
阿这,好像红温未必总是能胜过一切言语。
安维尔听了莫名感觉有种被看扁的心情。这就好比是洋鬼子侮辱你是东亚病夫,你气不气?
此时,你当然可以屈膝,但一定是使出膝撞狠狠把这人的五脏六腑给打成潮州牛筋丸,然后用降龙十八掌把对面做成肉燕。
——说的不错,安维尔还真就是这么干的。
“我是人类!吃我一拳!”
少女如同面筋一般难以预测其拳路的拳头就这么直挺挺地过来了,然而并没有打中黑影。
相反,主动出击却让黑影抓住了那一瞬间定型的身形。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赤色的影子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瞬间倒飞出去,先前被缠斗的两人扬起的滚滚烟尘顿时被一分为二,在破碎的穹顶下掀起猛烈的卷风。
“……还是败了吗。”
不知为何,杰拉文的心情十分平静。
也许这就是凡种面对神裔种族时应有的心态,这就是人一辈子都无法越过的天堑,名为禀赋的天堑。
那名少女的确很强,强到与那个天使过了不下几十招;可同时她也很弱,才仅仅几十招就被击败,步了那些将士的后尘。
杰拉文不免感到有些可惜,那些士官们同样如此。
北境军的战意一落千丈,蒙面的罗纳德私兵们明显感到对手还击的压力骤减,战场的天平在那一瞬间似乎不可避免地往某一侧倾倒。
“嘿嘿——”
“砰!”
蒙面套头人手中比成年人还要长的宽刃大刀即将落下,似乎立刻就要把面前那分身回首的人一分为二。
就在此时,漆黑的两只拳头结结实实地打了过来,左拳将刀刃击得粉碎,右拳将持刀人的整个上半身打成了肉泥。
“?”
就在达尔想说“这是内讧了?”的时候,那道黑影转过头来将因眼前诡异一幕发生而愣神的北境军士官徒手撕成了碎片,无差别攻击的样子顿时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不好,祂恐怕是在用屠杀泄愤!”
“泄愤!?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一个人类竟然能跟他周旋这么久,他觉得挂不住面子。”
“仅仅只是因为面子,就要如此残暴地杀人?”
“也许在祂们眼中,我们根本没有被称作‘人’的权利吧。”
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罢了。
看到黑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瞬间出现在自己咫尺之遥的距离时,杰拉文想要闭上双眼。
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抵抗只会让自己和自己人死得更加难看。
如果杀了自己能够让祂满足,进而不再对将士们穷追猛打,或许这条小命也就值了吧。
他如此悲观地想到,唯独没有去期待是否会有人能偏转那即将到来的杀招。
事实上,他的确也想象不到。
因为在那只漆黑的拳头将自己的鼻梁压成粉末之前,杰拉文的脖子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横向拉力。
他的身体正在向一旁横飞,自己的腰骻与肩颈就在因为躯干的运动趋势而承受着超越极限的拉扯。
如果现在有一台高速照相机的话,杰拉文或许能在日后回看自己此时那糟糕的表情。
只可惜在场的并没有高速照相机,只有黑影中跟他表情如出一辙的那个天使。
祂挂着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极快的拳头被更快的鞭腿抢先一步将杰拉文给踢飞了出去,紧接着祂自己也被顶上来的足跟捅到肚子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