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目的火光自少女的身上冲天而起，万紫千红的颜色似乎全都被收纳于那狭长的光带之内。
加欧看在眼里，惊惧在心里。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什么高级些的障眼法，要破除之并非难事。然而，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且身体中原本运行通畅无阻的魔能流忽然堵住了全身每一处魔能流通的流转要道，这令他不禁寒毛倒竖。
“装神弄鬼！”
他不信邪地咒骂了一句，握起血刃的双手虎口隐隐作痛，用真实的体感告诉他方才将他振飞的那个画面并非镜花水月的幻影。
随着那双眸子缓缓睁开，两团天青色的烈焰悬在深邃的瞳仁中，竟通过角膜的折射将绯红的虹膜上放射状的线条镀上青蓝色的光耀。
一度被他视为蚂蚁的凡种在呼吸间气势陡然攀升，竟到了令他为之胆颤的程度，十足可笑！
尤其是那人恬不知耻的说辞，竟然自称为“无上至尊”！
“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神’？”
尽管狭窄的胸腔已经被怒气盛满，加欧仍因为魔能运转的滞涩而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刚才可是听到了那金毛姑娘的说法，这红发小鬼使出来的应当是一种被称为“降神”的禁术。
之所以能肯定地将其列为禁术，是因为这明显彻底地改变了施术者的位阶。
能于瞬间填平凡种与神裔之间宛如天堑般沟壑的，不是禁术，那是什么？
加欧握在刀柄上的十指捏得发白，血刃都因他的怒火而泛起阴恻恻的光。
——自然，是黑白二色的光。
谁知，那位附体在安维尔身上的，自称颇高的外神反而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反问说：“你们是这么叫的？”
加欧没有回答，无上至尊——姑且便这么称呼如今状态的安维尔了——抱胸摇头，不过动作却在双臂环上胸前时稍稍僵了一下。
感受到臂弯内博大的胸襟，某位外神挑起眉毛，有些惊讶。
“看来这对新父母把你养得不错嘛。”她语气听起来相当满意。
“你在说什么东西？”加欧没搞明白场上唯一有颜色的人又在嘟囔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莹蓝色的双眸擒着凉意滑了过来，似在耻笑：“此时你不该直接提刀上来与我酣战一番么，怎地站在原地只会动嘴皮子？如果两条腿你不需要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要我帮你？”
加欧气而不敢妄言，他还没哟冲开四肢百骸所有被设卡的魔能运转隘口，只能选择忍气吞声，谋定而后动。
“唉，外强中干的二流货色罢了……算了算了，不问你。喂，小姑娘——对，就是你，别躲。”
莉琪耶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位不知名的存在指到，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维达宽阔的肩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
见“安维尔”朝自己招手，莉琪耶只得向前迈出一步，指着自己讪讪道：
“啊，我？”
“这地方除了你，还有其他活着的、能动的姑娘么？”无上至尊打趣道，“天花板上那个不算——都人老珠黄了，可算不得青春洋溢的小姑娘。”
“啊哈哈，谢谢、谢谢……”
莉琪耶回应的时候瞄了一眼四皇子杰拉文，虽说这对母子俩现在兵戎相见，可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母亲已经是个上年纪的老婆娘……就算这是实话实说，总归还是招人不快的。
可杰拉文脸色照常，并没有受到冒犯的表现。而且就算他觉得这话不妥，也断然没有胆子敢在这位外神面前为自己找回面子吧。
“‘降神’，是个什么意思？”那双莹蓝色的眸子眯了起来，噙着微笑问她道，“倒也为各位解释解释，我看大家也都不知道呢。”
“尊上，其实我也知道得不多……”
“知道得不多前提是知道，总比我们这些一点都不知道的要好，对吧？”
“这……好吧，所谓‘降神’，其实就是……”
见自己是逃不过费一番口舌了，莉琪耶只好绞尽脑汁临场发挥将这道听途说来的事物给众人解释了一番，滤掉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坊间传闻内容，额头冷汗蓄了一排才堪堪将这个概念解释明白。
好在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她用不着顶着压力再讲上一回。
“这小姑娘是外神勇者，依她的说法，也就是说如今占据了她身体的便是为她发放勇者之证的天外之神？”
诸如此类的议论声起起伏伏但都不敢大声，生怕遣词造句无意中冲撞了这位外来神，进一步引来杀生之祸。
然而就在此刻，一段张狂的笑声却无比惹耳，源头正是那方才险些被吓破了胆的血天使。
“‘降神’？我还以为降的是哪路神明，竟然是天外的神？既然如此，属实可笑！”
无上至尊眯着的眼弧度骤减，道：“哦？你这是什么逻辑，我洗耳恭听。”
“既然是天外之神，那便是我雅儿德之神的手下败将！”
“呵，这又是哪儿来的无知暴论。”
“不是么？那我且问你，这天外可比天内物产要丰饶、文明要昌盛、风景要美丽不成？”
“倒是，除了日月星辰之外便是悠悠虚空，黑不隆咚，的确算不得美丽。”
“既如此，那为何是雅儿德诸神占据了天内，而你等不得不屈居天外？”加欧越说越觉得理顺了思路与逻辑，茅塞顿开，“事实显而易见——你们，是被驱逐的一方！既然是被驱逐，那就是败者、是弱者！而我雅儿德诸神则是胜者！”
“就算你说的是实情，那又如何？”无上至尊露出十分苦恼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想明白这前提与结论之间的推导逻辑，“即使我再弱小，也是神。你若是继续挑衅我，我依旧能杀你，不是么？”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好，我便点醒你！”
加欧笑得猖狂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小人得志。
“以前我还不知道三圣神为何要放任外神勇者行走世间，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降神’，降得好啊！只要有哪个不长脑子的施展此法，岂不是关门打狗？”
“诶，如果可以的话，‘请君入瓮’是不是更好些？”
“哼，手下败将，还配得上‘君’？”加欧歪嘴一笑，“现在还纠结这个而不逃命，只怕等会三圣神降下神威之时，你就得身陨道消了！”
“呵呵呵呵呵……”
血天使说的话令众人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可莉琪耶还是不自禁地套了掏耳朵。
无他，安维尔的身体像这样笑起来，倨傲、不屑等不可一世的情感杂糅其中，真的很好听。
加欧被连串的笑声猛击心门，嘴唇发颤：“你笑什么？岂不知你已经死到临头！”
“听到如此好笑的事情，试问，谁会不笑？谁能忍住不笑？至少我不行。”
那位外神张开双臂，无量元的色彩于她周身飞舞、欢歌、雀跃、臣服。
“刚才我的话让各位理解产生了偏差，我很抱歉，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番。
“既为无上，便自我之上再无旁人，只我孑身便能倾覆寰宇。
“无上至尊——‘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