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地球经验,发展科技是从石器时代开始一步步经过铜器、铁器等等通过对新材料的不断发现与冶炼技术的迭代进步所推动的。
如果点不出风箱与高炉的技能点,熔点更高的铁就无法塑形;如果没有摸索出千锤锻打的锻造技法,原始碳炉中出来的粗铁就没办法脱去过多比例的碳、成为性能更加优异的钢材。
来到魔法的世界,并不代表自然科技“点科技树”的行为就成了多余之物。
就像唯物主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机械性的陈词滥调,而是对眼见为实的坚持。
迈出第一步、才有第二步,作为接续概念,其不可能存在某处突兀的断点,使得本应平滑的发展曲线变得不再连续。
从物质的基础上讲,卡塔·雅儿德的魔法是先从工程学的方向发展起来的。
因为最起初,魔法对于古代人而言神奇也最珍贵的就是它那远远超出时代的生产能力,比如不需要火石就能点火,甚至连柴火都不需要就能在指尖捏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过了几百上千年的迷信时期,雅儿德的先人们才渐渐从原始魔法工程学迈入了朴素唯物主义的魔法工程学,逐渐认识到魔法这东西不是那些“沟通天地的大祭司”们独有的专利,而是任何一名老农都能使用的技术。
魔法的存在,大大加速了原始社会关系的发展,让雅儿德人迅速越过了早期奴隶制的黑暗,步入了初具雏形的封邦建国时代。
随着农业水平不断发展,粮食产出开始有所盈余,土地产出的所有权与耕耘土地的劳动者们不再拥有绝对关联之后,越来越多的脱产者开始有更多的时间去欢愉享乐、游手好闲。
学问这东西来自于思想与思考,思想与思考则需要钻研的时间,而时间往往与最普通的底层劳动者们无缘。
是以,当雅儿德的贵族们对着底层人趾高气扬、煞有介事地声称世界的发展进步从古至今都要拜不同时代的贵族们所赐时,应当有人站出来义正辞严地驳斥他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且脱离历史唯物主义的荒谬论断。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要否定古代那些人做出的贡献。
大量脱产者中总有乐于思考的人,他们追求更深刻的自我价值实现,其中一些便将自己的毕生精力投入了对某项学问的钻研中。
也是在这一时期,魔法工程学总算不再是无根之萍,初级魔能理论的总结与发现为这座地基不牢四处透风的危楼架起了必要的飞粱与支撑。
受理论研究者们钻研精神的影响——或许会有人将早期魔能工程学的科学化归功于这个原因。
实际上,由于学科早期的知识量是在贫瘠,研究它的门槛相对较低,往往只要投入相比后世十分稀少的精力就能取得突破性地进展,因此古早的那些伟大研究者们动辄就是十几个不同学科领域的头衔加身。
故而与其说是受理论研究者的影响,不如说那时候大多数工程学家本身就在魔能与魔法研究的理论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跟早期的自然科学家中数学家、物理学家、元素学家(或者说化学家)往往齐聚一人头衔行列中是一个道理。
总而言之,将魔法应用于优化或扩大生产的实践家们开始发现一系列特殊的现象:在使用魔法生成的火焰熔炼矿石时,某些类型矿石的冶炼效率会比使用普通炉火要高得多。
比如同样是含铁矿物,镍黄铁矿的熔炼相较其他更常见的较低温铁矿石对炉温提出了更高要求,其同时也是雅儿德世界主要的镍金属来源。
而现在的考古学家们发现最早的镍锭对应时期的冶炼炉炉温远不够达到冶炼镍黄铁矿的水平,可却发现了以镍黄铁矿为原料的镍矿工坊。继续考古研究发现,这一类工坊主要采取的生产模式无一例外都是魔法生火,因为遗址内没有任何木材的痕迹。
合理的解释就是,镍本身其实是一种导魔矿物,故而在使用魔法生成的火焰进行灼烧时,矿石中的镍成分让魔能流通的效率变得更高,炉温因此上升,燃烧冶炼过程因此变得更加充分,最终使得矿石融化。
后来的确证实镍确实是一种导魔矿物,只不过其本身的魔导特性相比其他已经发现的导魔矿物要平庸许多。要不是卡塔·雅儿德的镍矿石储量大、产量也大因而价格低廉,甚至连一些低端魔导器具内都不见得会用镍材质的导魔部件。
说句题外话,镍这东西对地球人存在风险,长期暴露可能会引发癌症,但是雅儿德人好像并不会受到镍的影响,甚至汞对他们都缺乏杀伤力。
或许是由于古早时期掌握魔法的雅儿德人暴力开采与冶炼重金属的历史事件筛选出了现今的流行人种?反正现代雅儿德人代谢体内过量重金属的能力极其强悍。
多亏了这不讲道理的抗毒性,各种放在异世界都堪称剧毒的金属与合金成为了雅儿德人一件件趁手的兵器与道具。
在那之后,雅儿德人通过比照实验逐渐发现了一大批具备导魔性能的金属与非金属材料。前者好理解,后者可以举个例子:西塞安盛产一种杉木,实验中发现它比其他地区的杉木更易用魔法点燃、且一点就是一整根,魔法对其的影响力夸张到只能以导魔材料作为解释。
好比导电材料与绝缘材料一样,各种材料也分为导魔与绝缘两种。只不过相比起电绝缘材料,魔能绝缘材料实在是稀少:自然环境里几乎没有天然的魔能绝缘材料,这或许是因为魔能无处不在、排斥魔能本就是与天地运行背道而驰的事情。
因此魔能绝缘材料其实要比那些优质稀少的导魔材料更加名贵。本身的稀少叠加其特有的防御能力,价格更是被一炒再炒,真的是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
只不过这类绝缘材料本身也没办法通过附魔获得增益与防御的任何加成,故而现如今许多魔能相关从业者们都认为,大多数的魔能绝缘材料本身都是十足的营销产物,赚的是“智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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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奇材宝料——卡塔·雅儿德篇》,薇尔莎琳·菲娅娜,宣传报社,通历9012年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