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当初夏柯莱和伊温决定养个女儿的时候,目标就是想给自己生个乖巧可爱会撒娇的小生物,从来没想着她有朝一日也会长大。
目前自然没有长大也就是了。不过说真的,难道天使在半大不大的时候个个都是捣乱好手吗?
一边是嘉蓓尔千里迢迢寄来的告状信,要他这个做家长的好好“盯一盯”家里小孩完成惩罚作业——当然,最重要的是签名。
夏柯莱知道这丫头在暗示什么,无非就是说作业可以瞎写,但家长必须知道。
最好最好,就是名头老二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可以在嘉蓓尔的逼问下一脸羞愧地复述昨天晚上是怎么被男女混合双打的。
可是……
“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对嘉蓓尔寄来的信,夏柯莱揉成一团就扔进了废纸篓里。
一方面是他不认可嘉蓓尔的教学理念,一方面是寻思你上学那会儿比谁都闹腾还敢罚我家老二?
额外一方面是,他就是不想遂了嘉蓓尔这个当初的情敌的愿。
不过大家终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出公差的时候偶尔也能撞见,总不至于把关系闹得太僵。
思来想去,夏柯莱还是将那封信给从废纸篓里捞了出来。
取出个熨斗隔着一层衣服将它展开烫平,基本平整之后掏出烘干机烤掉多余水汽,一张九九新的告状信就复活了。
当爹的草草预估了下,这信长度好像差不多啊?
当即灵机一动,把嘉蓓尔的署名给改成了涅尔雅。横看竖看觉得漏了点什么,恰巧涅尔雅在窗边烦恼地嘀咕“绵羊”,夏柯莱就将“绵羊与我”写到了信件的最开头。
并加了个书名号,生怕嘉蓓尔那个蠢货看不出来这是一篇学生作文。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爸爸已经给你搞定了。”
小女儿在飘窗上硬生生坐了一下午,连她最喜欢的那些寓言故事书都没空看,瞧着实在有些叫人心疼。
涅尔雅好奇地接过夏柯莱手上的那张信纸,先是看到标题和远超要求的篇幅一惊,又在细看两行后皱眉,“唔”了一声,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怎么了?”见女儿好像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夏柯莱心都提了起来。
涅尔雅指了指信件末尾的空白地带,认真道:“没有签名!”
“哎!怪我,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夏柯莱一拍脑门,双手合十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伊温远远目睹了这对父女俩的互动全过程,心想这俩人竟然凑不出来一颗完整的良心。
当年同时被两人猛烈追求过的她怎么不知道夏柯莱一有事儿都跟嘉蓓尔对着干?明明人家现在都已经放下了,对涅尔雅也算不错。今天不过是让她没能找回场子,发发脾气也无所谓吧?
这种关系大概类似于教授与哈莉的关系,那可比哈利要好的多了,突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加分。
伊温不觉得认真写篇检讨是个什么过分的惩罚。可同样的,她也不觉得像这俩父女现在大声密谋的糊弄账本的行为有什么不可取之处。
——笑话,在云上君庭,谁上学那会儿不是个混世魔王啊?
跟老娘年轻时候在学校里叱咤风云的那段经历相比,这俩人现在费尽心思捣鼓的小伎俩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话说是这么说。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天使,别看涅尔雅长得乖巧又可爱、心思纯洁又善良,但在学校里混账事也是干了不少的。
然而,跟着自己老爸一起光明正大地共谋一件混账事,这体验可太绝妙了。
尤其是她发现自家老爸比他表面正经的样子看起来远要黑心的这件事时候,某种莫名的崇拜心理竟然油然而生。
“签名,签名签在哪里好呢……”
夏柯莱在空白的地方翻来覆去查看,忽然缘从心起,顿时开了窍。
只见他找准了被划拉得乱七八糟的嘉蓓尔的署名,紧跟在那团会被学校老师称作“乱搭栅栏”的错误涂抹后头写了个“的爸爸:”。
最后在冒号后面签上自己潇洒的大名,大功告成!
将魔改后的信件交还给涅尔雅,瞬间收获小女儿崇拜的目光。
虽然这一通下来夏柯莱不仅没吃亏还占了往日情敌的便宜,但这不妨碍他两手叉腰,觉得这么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因为夏柯莱给涅尔雅写上的落款就在嘉蓓尔署名墨团团的上面,涅尔雅也没觉得夏柯莱补上的签名有什么问题。
单纯的小天使还以为这个“的爸爸”是为了强调她爹给她好好签名了,尤其是那飘逸潇洒的签字足足有拇指那么长,这下谁能说夏柯莱先生是糊弄了事?
看见这俩人耍宝的样子,伊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夏柯莱高兴地吹着只有丝丝风声的破烂口哨走去院子里给他的花花草草浇水当晚饭,伊温肘了肘厨房里被她拐来当苦力擦灶台的大儿子,示意他去关心一下自家老妹。
听到自己不用再跟灶台上数毫米厚的油污作斗争了,法加尔如释重负,连带着看妹妹的目光都柔和得可怕。
涅尔雅瑟缩地往后挪了挪,看得法加尔有些心伤。
不过他会当做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否则有失哥哥的风度。
“老登给你整好啦?”
法加尔跟夏柯莱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的,这父子俩之间天天互相用蔑称,可关系就是很……铁?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处成兄弟了吧,真不知道他们之间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有趣的故事。
涅尔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如说许多脏话其实都是从法加尔这个表面正经的哥哥这儿学来的。
“嗯。”
炫耀似地将信纸翻过来,大方地展示给法加尔看。
只扫了一眼,法加尔的表情就扭曲了。
“……你管这叫做《绵羊与我?》”
除了标题点了题之外,文章里哪处是提到了绵羊?
难道字里行间告状的嘉蓓尔是那只绵羊吗?
那这也太柔软可欺了吧!
摊上这对父女,法加尔竟不由得同情起嘉蓓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