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如果说是按照十二个时辰来计算的话,隔天上午好像也算得上没有超出一天之内。
虽说昨天有夏柯莱出主意,那时候涅尔雅还可自信了。
结果等到真的要把这篇糊弄了事的《绵羊与我》交上去的时候,涅尔雅眉眼间的纠结谁都看得出来。
“写完了是吧?交上来吧。”
嘉蓓尔也瞧出了这丫头那欲交不交的意思,可总归是得让人交差的。
她昨天也是气昏了头,准确的说好像比起生气的成分羞愤的成分其实多许多。
所以她昨晚特地给夏柯莱写了一封告状信,想着是既取代了让这妮子写小作文给家长签名的告知用途,又能借机狠狠攻击一番夏柯莱本人。
属实是一举两得。
平日里涅尔雅的表现她也都看在眼里,属于是老师讲啥她听不到啥,桌上的书堆里就没有一本是跟课堂相关的——但好歹人家桌上是放书的,手里基本上也一直捧着一本书。虽然这些书基本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寓言故事,但总归是给这间鸡犬不宁的教室浸润上了几分书香气息。
衡量了衡量这小孩的功过,嘉蓓尔于是打好了谱,决定就算这小东西今天没能拿出来五百字的变相检讨文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拿不出来顶多也就是被罚到外面站着,而这惩罚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学生脱离老师的视线。按照巴康堡以往的教学经验,罚站之类很难有绩效评估的惩罚手段学生们一般都会溜出去疯玩。
属实是跟没罚差不多。
连没写她都没打算真的惩罚涅尔雅,现如今写了,就算是把标题抄上百来遍那也无所谓啊。
毕竟是伊温的孩子。虽然骨肉里还流着夏柯莱那罪恶的血液,可一想到这小孩身体里又盛满了伊温的美好,嘉蓓尔就很难对她动真格的。
可惜这孩子跟她妈除了鼻子之外就没什么地方是像的。好些年前听说伊温继他们家老大之后又养了个小的,还是个女孩的时候,嘉蓓尔其实挺期待的。
一想着他们家老大虽然是个男孩儿,可眉宇间都是伊温的影子,就想着新出生的小家伙未来会不会长成第二个伊温。
结果后来她就发现,这小妮儿非但长得跟她妈不怎么像,反倒是很有她爸的影子。
有一说一,夏柯莱人肯定是俊美的,这点嘉蓓尔必须承认也不会反驳,单纯是因为她不能接受被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抢走了伊温,所以夏柯莱必须得帅。
之前没发现,现在她发觉夏柯莱的遗传在他女儿这里被发扬光大了,有些特征被女孩子的身体柔和化之后明显让她变得更加楚楚动人,是该死的甜美。
青出于蓝胜于蓝,以至于她现在看到涅尔雅的第一反应都很难联想到夏柯莱那张欠揍的脸。
涅尔雅或成夏柯莱在嘉蓓尔这里风评转好的关键手牌。
于是她也想着父辈的那些糟心事的确不该压到小孩身上,谁叫这妮子其实也没做什么坏事。
课上其他同学跟着捣乱的时候也没掺和,平常就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发,虽然没什么互动,也不常说话……
哦,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这小孩那音色隐隐有几分伊温的影子,说不定等长大后声音定型了就是第二个伊温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果然还是更喜欢这孩子一些。
从涅尔雅手里接过那份信纸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嘉蓓尔脑海中就闪过了这么长一大串思考,效率属实惊人。
唇角也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意,这群小屁孩们是品味不出来其中的奥义,换成同龄人就知道这种春风拂面的内涵了。
下一刻,她的笑容就猛地僵在了脸上。
涅尔雅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被烫平的纸头重新沿着没有完全消散的折痕变成了一团纸球,在教室里一片嘘声中化作火球焚为灰烬。
有同学拍手叫好、有同学欢呼雀跃,不过都是出于看了一场街头表演的那种心理。
巴康堡或许教学水平非常一般,但在消除校园霸临这件事情上做的努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当然,如果某个学生是校园爸临,那还是希望能推广开来,让世界上多一些爱。
而现在,嘉蓓尔感觉自己被霸临了。
还不是一般的霸临,是那种超越了时空、跨越万里距离、延迟数载岁月的霸临。
想当年她这一辈还是学生的时候,学校里的霸临事件还没有根除。
那会儿,巴康堡最大的霸临团伙有两个——没错,因为它们实力不分伯仲,所以“最”这个独一词竟然可以同时用在它们两方身上。
其中之一是夏柯莱担任高级干部的“巴康堡之夏”,另一个就是嘉蓓尔一手建立的“自由巴康堡”。
两方之间结下的梁子,兴许从那个时候就悄然埋下伏笔了。
嘉蓓尔还记得那会儿因为团伙地位的原因基本都是自己压夏柯莱一头,所以每每被夏柯莱找到机会的时候,这种逆转思维的霸临烈度普遍非常之高。
具体她不想回忆了,那是耻辱中的耻辱。
如今毕业已经多年,他们都成为了云上君庭的中流砥柱。自己在云上君庭镇守兼培养下一代,那个男人成天出外差去跟深海族裔拼个你死我活,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她实在没有想到,在一个因为不知道多少届之前两大学生团伙的激烈对抗荼毒而励精图治乃至于彻底消除了校园霸临现象的时代,这种回旋镖竟然还能从坟墓里破土而出,狠狠的插在她的脑门上。
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地就加重了许多许多,尤其是最后那个恼人的落款,更是让嘉蓓尔的心海掀起了狂涛大浪。
“夏柯莱!!!”
在课堂上不好发泄出来,咬牙切齿不外乎是。
感受着嘉蓓尔老师胸腔里藏着的那团烈火,涅尔雅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兴许是她那可怜兮兮自知理亏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叫人不忍心,嘉蓓尔终究是没能用兴师问罪的神情审判她。
“文印室印卷子加勘误,三百套,中午之前拿过来!”
惩罚也意外的很轻。
但对知道上午没办法摸鱼看书的涅尔雅而言,这真是相当重的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