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日。
罗纳德至高天神国，圣都，卡尔贝里。
尽由雪白的岩石雕凿出来的城市从高空俯瞰宛若一粒不溶的雪花，层层抬高的城市拖举着最为显眼的那座白色宫殿，类哥特风格的尖顶与繁复的雕刻装饰让它看起来像是异世界放大版的某座世界知名大教堂。
绝美的少女凭栏眺望这座圣教皇帝的居所，纤细的食指叩响同样是雪白的花岗岩錾制而成的栏杆，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她听见院落里的鸟鸣忽然变作叽叽喳喳的动静，一排排翠绿色的鸟儿接二连三振翅而飞，都被齐刷刷的钢铁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少女提前摆好了招手的姿势，仪态尽显端庄。
“向圣女殿下致意！”
几十人一队的圣职者俯首向她展示恭敬，得到她的回礼后便行军离开了。
放下手来的少女听到身后隐隐约约的嘀咕声，温润如水的眸光流转过去，却给人大浪滔天的压力。
“圣、圣女殿下？！”那修女打扮的少女浑身一颤，似是吓了一跳。
少女招招手平复她的心情，友善问道:“在议论什么呢？”
“没什么……”
小修女本打算蒙混过关，可那如水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压力大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真是的，爸爸妈妈把女儿送到哪里不好，为什么偏要把她送到教会里来？
他们家是世俗贵族又不是圣教贵族，干啥要来侍奉这些个喜怒无常的圣职人员啊！
小修女心里翻江倒海，权衡一二后，还是迫于压力说了实话。
反正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僭越的意思，说出来应该也不会被罚去礼拜堂跪三个时辰。
“就是……就是觉得这些丘八对圣女殿下表面恭敬，其实根本就是敷衍了事……我在背后妄议，我、我有罪！”
少女听罢仍是摆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不，你说得不错——你是什么出身？”
“我…罪女克莱塔丝·蒙温哈莱，世俗出身。”
“蒙温哈莱啊，不愧是北地贵族，有些见识。”少女咯咯笑道，“跟南边冥顽不化的谢尔兰比起来，你们至少主动投了圣神的怀抱。”
听到这话克莱塔丝可不当做是恭维，而是赶紧做出这些日子里最熟悉的祷告动作，嘴里低念:“三圣神在上……”
之前因为反应不及时，她累计已经在礼拜堂跪了四五十个时辰了！
那些胡言乱语的教经，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都抄出茧子来了！
“不必这么紧张。”
——客套话罢了，真要不说这话，又得被关进礼拜堂体罚。
尽管瞧出了这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是阳奉阴违，少女也没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
世俗贵族之所以世代都是世俗贵族，不是卡尔贝里人为分出的种姓，而是他们世代不愿皈依圣神的怀抱。
如果世俗家族愿意主动归附，那他们自然是圣教贵族，在教内的地位自然会更高，但代价是家族的产业将变成教会的产业，要做出这样的取舍可不容易。
虽然世俗家族往教会派个少爷小姐当修士修女跟教会搞好关系的行为层出不穷，可这些少爷小姐心里都门清，回去后也不会为家族的圣教化转变做出贡献，导致世俗贵族与圣教贵族的转化率极低。
尽管如此，秉承着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原则，圣教对这些拉近关系的行为那是心照不宣，对这些少爷小姐们的待遇也算得上普通修士修女里最好的一档。
不然的话，一个初入教会不过月余的小修女，如何站得到一位圣女的寝宫里直面圣女本尊？
都是圣恩。
少女微微颔首，不介意提点这个穿着修女服的贵族小姐几句。
“刚才你听到的那些圣职骑士，都是山川派系的人。”
“山川圣女跟山川派系有关吗？”
“嗯，”少女继续颔首，“山川圣女，是教内山川派系的二重核心之一，教内本派系地位除开圣教皇帝之外仅次于山川大教宗。”
“这山川山川……不会都是信仰山川之神的一系吧？”
话音刚落就被瞥了一眼，可给克莱塔丝吓了一跳。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会继续去罚抄教经。
幸好少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我教一共有多少名圣女，就有多少支林立的派系。”
“……多少？”
克莱塔丝这回是真的连印象都没有，教经里可不会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少女深深地注视克莱塔丝的双眼，确认那双眼睛里只透出清澈的无知后，才当做是问题回答了她。
“卡塔·雅儿德的历史上出现过多少位主神，便有着多少位圣女与多少位大教宗。他们之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三圣神之下第一人——那位沟通天地的圣教皇帝。就像当代的匹维教皇，他就是上一任的暖光大教宗。也正因为出了当代教皇，暖光派系现在也傲立枝头，最为繁盛。”
“那神和主之间是不是也有差别？”
“好问题，自然是。”
不愧是世家小姐，虽然不曾染指教会的事物，思考能力确实比那些普通出身的修士修女要强许多。
少女肯定了她的过人之处，随后做出了说明。
“主神主神，主在前神在后，主在过往神在当代。在教内，当代的神当然比已逝的主要重要，故而从古至今都是三圣神的派系最为强大，诸位旧主的派系则多人丁凋敝。”
“我记得圣女殿下您是……啊，我什么都没说！”
克莱塔丝嘴巴比脑子快，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她徒劳捂住自己那张作乱的嘴巴，恨不得先给自己两巴掌。
但少女没有怪罪她，谁让她说的是事实。
“是啊，我是寂灭圣女，信奉的是已陨的寂灭之主雅尔涅。至于我所属的派系……很快就是倒数第一了吧。”
气氛顿时冷清下来，觉得是自己说错话导致的的克莱塔丝双手食指快扭成了麻花，足以体现她现在尴尬的境地。
恰在此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虚化实，派系的圣职骑士叩响开启的门扉，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少女招手让他进来，一封蜡封的卷轴交到她手上。
在克莱塔丝眼中，少女忽然明媚地笑了起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落井下石。
“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有新的倒数第一要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