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没人起床。
温泉里太舒服，似乎是勾起了人的困意，几人都睡得很熟。
就连涅尔雅，因为长久不睡的缘故现在也选择了小憩一会儿，与她们相伴而睡。
这一觉大家都睡得很沉，就算外面街上已经有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还是不愿从深度睡眠中醒来。
待到日上三竿，才是维达率先悠悠转醒。
“嘶……”
刚要起床，维达就被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给吊起了嘴角。
事实向他证明，并非只有笑的时候人才会勾唇，在疼到令人胆颤的时候也会。
从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是关节的哀嚎，维达不知道是什么意志支撑自己走到餐厅的，结果刚探出头就看到了那两个战斗力完全不像寻常老头和孱弱青年的家伙正在背对他并排坐用餐，吓得他虎躯一震赶紧转身上楼。
吭哧吭哧爬楼的动静引得二人回眸，却因为什么也没看到耸耸肩当做过去了。
“哦，不好意思……”
“没事。”
就在快到楼上的时候险些撞到了一个戴大帽子的……看不出男女的人，他胸前的黑袍鼓鼓囊囊的，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虽然打扮很可疑，身上却透露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维达良好的教养让他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心里却一直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面。
对这名被自己救了一命的小伙子，科瓦拉不免多看了几眼，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她才继续下楼。
“哟，起得早啊？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到下午才来呢！”
秃顶老头笑着打了招呼，意有所指地对着科瓦拉被什么东西撑起的黑袍说道。
拉开一张座位坐下，又搬来一张高脚扶手座椅，将两只眼睛完全睁不开的女孩给塞了进去。
看她脑袋迷迷糊糊一点一点的样子就知道这是还没睡醒。
“我有点怀疑她究竟能不能一拳打爆太阳了。”
阔列特示意安森附耳过来后小声对他说。
安森听罢赶紧跟远离危险源一样远离他，可不想跟这个口出狂言的老东西一个下场。
好在人家是真没睡醒，阔列特免于一寄。
“昨晚几时睡下的？”
“你说话怎么跟个老面包棒子似的……将近十二点吧。”
“喔，罕见。”安森嘴不停吃地说着，真让人好奇他怎么做到一边吃饭还能一边完整地说话的，“按我对她的了解，不睡到今日六点，怕是精神不了。”
科瓦拉也点头持此意见:“毕竟还只是个小孩，睡多点也正常。”
“毕竟只是个小孩……”
阔列特脸上的皱纹都扭曲了。
“人比人气死人呐。”他不由得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她睡到那时候再起来？看给孩子折腾的。”
“你敢当着她面说这话可完了。”
“这不是还没醒吗？”
“怕你玩脱了，好意提醒。”
“行行行，谢谢你啊！”
“吃完了没？吃完了就启程！”科瓦拉催促道，“该去史考奔找老伙伴叙旧了！”
“吃完了没？就等你了！”
“闭上你的老嘴，先把你盘子里的残羹剩饭消完了再来跟我说话！”
几个外貌上看起来年龄差距极大的人聊起天来就像是相处日久的一家人，明明没一个人种族是一样的。
可不知为何，他们之间的情谊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向往。
目送几人离去，茄拉紧紧抱着足有她上半身这么大的餐盘，眸子里满是纠缠的灯光倒影。
为什么他们与人类之间，就不能成为朋友呢？
茄拉有些委屈，从小到大都被父母长辈保护得很好，天真一度成为她的底色。
直到父母亲前段时间相继离开，不得不由她自己勉强维持旅店的经营后，她才逐渐知道那些形形色色的异族客人从未把露出耳朵的她当做过一个“人”看待。
小孩子的心思最为敏感，或许智力与阅历的不足让他们只能看到表象，可对细微情感强悍的捕捉能力又能帮他们在判断态度上去伪存真，使得每一个人的行为在他们眼中都像是摘去了面具一般，底色无处遁形。
远望那一驾马车逐渐向城东远去，茄拉的五指按在餐盘上，指腹微微发白。
“哈——欠……唔，小朋友前台？”
少女已经在她未曾在意的时候从楼梯口出来，她歪着脑袋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衣物却打理得齐整，大概也是出于良好的教养。
茄拉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公式化地道了一声好，给她拉开了一张椅子后就跑进了后厨里忙活，很快就端上来了一盘子晨间套餐。
两种主食:各种主粮熬成的稀粥和一只长得有点像可颂的硬质面包，两种副食:熏制的短耳驴肉香肠和过了一遍热水的清烫鲜蔬。
再有一杯温热的水。尝了一口，不像是单纯的清水，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涩味。
“这是气泡水，在亚纳尔城郊的泉池里打上来的。”
看到安维尔面露难色，茄拉出于服务员的本职及时给出解说。
“气泡水？”
安维尔端起了那杯水，发现杯底好像的确是有几颗微小的气泡在上浮。
这种本地人爱喝的饮品对外来客人来说的确有些离经叛道了，气泡水跟老北京豆汁儿是一回事，属于爱喝的人嗜之如命，不爱喝的人简直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气泡水？”
涅尔雅这时也跟着梳洗完毕的莉琪耶一起下了楼，听到了崭新词汇的她有些好奇。
看到两名新客人到来，茄拉拉开安维尔旁边的两张位子后再次走入了后厨准备。
安维尔向涅尔雅举了举杯:
“要尝尝吗？”
她的意思其实是等茄拉上新之后涅尔雅尝尝自己那杯，结果没成想这妮子直接就将嘴巴凑了过来，用她的杯子喝了一口。
安维尔顿时有些脸红，不过涅尔雅本身都不在意，她表现得这么奇怪难免引人深思，所以也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果不其然，涅尔雅的表情也变得十分诡异。
“好喝吗？”安维尔憋笑问她。
然后就见涅尔雅可劲摇头，这下是彻底憋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