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边讨论得如火如荼,声音淹没在餐厅嘈杂的环境中,让深处的暗线听不出来任何蹊跷。
就算想要观察那四个人的神情变化,从她这个角度,也只能看到那两尊体格大得不像话的男人,且唯一一个能看得到完整正脸的还是个铁皮罐头。
思来想去,女子决定再观察一会儿,届时发现了问题再上报也不迟。
“哎,你说这破地方,怎么这个点儿就已经坐了这么多人?”
“人家生意好,那能怎么办?”
“怎么办?拼桌呗!瞧,那儿就有一个!”
老公鸭嘎嘎叫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嘈杂的人声环境中越发清晰,女子顿觉麻烦好像找上来了。
果不其然,就看到为首一个秃了顶的老头自来熟地朝她对面一坐,屁股还蹭着皮质座椅往里头挪了挪,一把将那名瘦削的高挑男子给扯了下来,大咧咧地坐在了这里。
“不好意思,打扰。”
那海带头男子朝她礼貌地颔首致意,女子因为任务在身也没法主动走开,坐着才是她合理合法留在这里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僵着笑脸回敬。
行吧,只是吵了点,至少不会挡着她监视。
她装出透过橱窗观看街景的样子,继续撑着脑袋往那个半开放的小包厢投去视线。
正当她快要习惯了耳畔那两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发出的噪音时,一个高大的黑袍女人在两人——更准确地说,就是在那个老头的哄声中堵住了她的视野。
“不好意思,叨扰。”
同样很是礼貌,声音分不出男女,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没事……”
没事个鬼!女人,你挡我视线了!
女子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得亏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光纤昏暗,不然光是她那张咸鱼皮般的脸就能让人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她尝试用探头探脑的办法暗示这人跟自己换座位,结果这家伙就跟瞎了一样,屁点反应都不给。
“你好,可以跟我换个座……”
“喂!你这家伙,我跟你说啊!想当年我——”
老头忽然一拍桌子,骤高的声音吓得女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无怨愤地剜了一眼这个吹胡子瞪眼的糟老头子,听着他那地方风格明显的口音,心中对赫尔特的乡巴佬印象是更加地差了。
好巧不巧,手腕上的手环微微发热,上线已经在催促她回信了。
“不好意思,接过!”
她近乎用吼地喊道,但这回那看似文雅的海带头手中的水壶恰好落到了地上。
玻璃摔得稀碎,里面的果汁撒了一地。
服务员赶紧抓了个拖把就小跑了过来,海带头青年一遍赔笑一边抢过她手中的拖把,拖着地与她商议该赔付多少钱,以及对整个被他失误而打扰的其他客人们赔不是。
那身位恰恰好好堵在了黑衣女人的出口,地上又都是黏腻腻的东西,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一群极品!”
女子咬牙切齿,可大气不敢出一个。
她眼神鬼祟地四面打探,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抬起手腕,佯装整理额前碎发,借机向外传出信息。
斟酌了片刻,女子决定报个假消息出去,免得上线以为自己办事不力,哪天把她给开了。
反正这四个人进来直奔橱窗,这么明显的好位子,怎么可能是怀有异心的异教徒?
问题不大,女子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信息顺着看不见的网络传到了一个街区之隔的城西南哨所,被转译成文字后抄录下来,由一名哨所的便衣勤务兵将其塞进了钱袋里带了出去。
他先沿着小摊小贩买了一份炸丸子,随后边吃边走边逛,来到了那个报刊亭大小的定点小店面。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随手捡起了一串珠子问。
店主掀开报纸瞥了一眼,随口答道:“三十缪尔,爱买不买。”
“爱买也不买!砍个零我还考虑考虑。”他继续把弄那串珠子,接着换了一串青色的方形珠子,问,“这个呢?我出一缪尔。”
店主看也不看挥手就赶人:“不买不买!叫花子也不是这么打发的!”
“品相不错,你卖多少?”他追问。
“再加四缪尔六百七十盎籴。”店主稍微计算片刻后摸出压在格子底下的价格牌,“给你便宜三百。”
“行,成交——你自己找吧。”
他阔绰地将钱袋抛了出去,店主稳稳接在手里。
一通翻找后,轻了许多的钱袋被放回了男人摊平的手心。
“慢走!”
店主朝大客户走离的方向挥手致意,随后四处张望吆喝了一声,并没有吸引来买家,才坐回了躺椅上。
翻开账本,看似在写写弄弄,实则悄悄翻开了那张藏在钱袋里的纸头,记住后便将之扔到了角落的火炉里——自然,是借着取出里面的烤薯的时机。
“普通旅客……啧啧,这普通可真不普通啊。”
尽管自己还是怀疑,可目前的情报就到这里,无法佐证这四个外来者的具体背景。
协查的请求已经往上发了去,等到卡尔贝里的回音恐怕最快也要到下周。
“下周,下周……”
店主翻到账本的前一页,掉出了一张夹着的纸头——是温泉旅店入住登记信息的拓印。
四个人的信息明晃晃印在上面,最前面摆着的是那个盔甲人的信息,红笔圈出了他登记时使用的名字:法加尔。
“呵,渎神者。让我看看你们住到什么时候……啐。”
只住三个晚上,等卡尔贝里的回音来,这伙人都该跑到下一个城镇了。
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往卡尔贝里走,还是会拐个弯去南疆。若果接下来车头朝南,恐怕就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了。
“一个赫尔特的乡巴佬、一个在帕萨德跟兽亚人厮混的商贾、一个混血的野种、还有一个渎神者……可真是‘群英荟萃’呀。”
店主哼哼着躺下,嘴里仍旧咕咕哝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