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珀利纪元1670年3月21日，星期五。
欧莱与维森在天空中高悬，蓝色的大月与红色的小月在空中各自露出一般，宛若两张蓄满力的长弓，诡异的力量感将附近的天空罩上了淡淡的红蓝光晕。
涅尔雅总觉得那两轮月亮上有个人，她从小就这么觉得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昨天怀里人还会对自己的手法给出些评价，怎么今天就表现得这么淡定？
安维尔有些赌气地用力捏了捏涅尔雅的肩颈，换来的只是少女的微弱挣扎。
“啊啊，用力过头了，我的错。”
她吐了吐舌头，第一时间认了错。
好在涅尔雅心胸开阔，简简单单就放过了她，既往不咎。
“月亮上有人住吗？”
静默了片刻，涅尔雅回答了安维尔最开始的问题——她因为什么而分神。
水声潺潺，潮露露的雾气熏得人脸上有些发烫，不自觉就会扬起头看向天空。
要说中旬前后的月亮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显眼。
在火红色的深潭倒影中，两轮月亮虽是一大一小，却都是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即便知晓那些闪烁的星辰无一例外都是可以与帕琦拉（太阳）同台竞技的恒星，但是在天差地别的距离作用下，欧莱与维森就是拥有了堪比太阳神的地位——在中旬的夜空，让漫天星辰都不得不隐去光芒。
作为夜晚的主人，月亮在不同世界不同文明中都有着与之紧密相连的传说故事。比如在卡塔·雅儿德，最著名的就是夜月双生之神欧莱与维森的传说，祂们的名讳也是雅儿德世界两颗卫星名称的由来。
然而，有关月亮上住没住人的故事，卡塔·雅儿德的人们似乎并不去讨论。
似乎在一个已经用传说将月亮定义为“神所化之物”的地方，讨论其上住不住人就像是在讨论人身上有没有虱子一般，是个不识趣且不招人喜欢的话题。
可是在以往那日复一日的逼真梦境中，安维尔对那个脍炙人口的传说印象尤深。
摆弄着小天使银白色的发，其均匀地铺散在水中形成了一个扇形。从某个角度看去仿佛就像一轮圆圆的银白色玉盘，像极了梦里才有的那轮唯一的圆月。
“我有个故事，想听吗？”
问归问，她知道小天使不会拒绝。
涅尔雅果不其然点头如捣蒜，天天看书的她最喜欢的就是故事了。
无论是书上写的还是嘴上说的她都喜欢，她是个喜欢故事的女孩。
早已做好了讲述准备的安维尔自然不会让她失望，遂娓娓道来。
“我去到过一个地方，很遥远、很遥远，只有在梦里才能触及。”
像任何一本流行的童话书开场白那样，她先设了个若有若无的悬念。
“在那里，天上只有一轮月亮，那轮月亮相传是天地初开之时一尊大神的眼睛化成的，另一颗则成为了太阳。因为大神已经溘然长逝，月亮是没有意识的，更像是一座高悬在天上的宫殿，传说那里就住了一个……不，是好几个人。”
“喔。”
不同于雅儿德的传说而显得新奇，涅尔雅被钓起了肚子里对好故事的馋虫。
安维尔的手十分灵巧，双臂在水下环绕涅尔雅纤细的腰肢，纤素的十指互相纠缠从水里向上缓缓戳出，样子宛若一颗枝叶丰茂的大树。
“如同玉盘一样浑白的月亮上生长着茂密的树林，每一棵树木都无比高大，树上开满了连串的明黄色花朵，芳香非常。一个砍柴的樵夫在上面不断地挥动斧头，试着去砍那些无穷无尽的大树。
“深入树林，一座辉煌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高耸的殿宇仿佛为月面的大地擎起了整片星空，一位翩翩神女就住在里面，她的丈夫是传说中曾射下祸害生灵的神鸟的大英雄。据说，她是因为偷吃了天神上次给大英雄的神药而升了天来到了月亮上，自此与她的丈夫天地两隔。
“不过她并不孤独。在月亮上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生物，长得……有些像咱们这里的兔子吧，但是毛发更加柔软、蓬松，也雪白得仿佛一团活过来的雪团。两颗红宝石般透亮的眼珠子嵌在长长的耳朵下边，开着三瓣唇、长着两颗大门牙，总是被神女抱在怀里，供她逗弄解闷。”
为了方便涅尔雅理解，安维尔把很多用词都替换掉了。
像是桂树，现实世界里就没有；仙人的传说卡塔·雅儿德同样没有，只能以神女代替；至于月兔，虽然雅儿德也有兔子，但长得却是短耳朵、平嘴，还是肉食动物，两颗眼睛也长在前边，说实话并不算好看。
梦里的传说细节过于丰富，甚至与梦境世界的其他细节纷纷照应得上。有些时候，安维尔甚至都怀疑那曾经让自己连续做了几千个昼夜的梦究竟只是大梦一场，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一颗月亮，房屋都是垂直的方块，到处都是发达的交通网络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山人海，历史厚重得让人眼冒金星，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了现在的雅儿德难以企及的程度，却从来没有过“魔法”这么好用的东西。
说着说着，安维尔自己也陷入了思索，故事的讲述正巧来到了尽头，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晚春的夜风仍然透着一丝丝冰凉，无数的风流从藩篱上空掠过，些许涡流向下席卷，微微吹散了白茫茫的水雾，在温泉水面留下了些许波澜。
淅淅沥沥的水滴噼啪落在白花花的温泉里，发觉银猫少女独自出浴，安维尔也在水中拍了拍涅尔雅的腰，示意她也一并出浴。
泡的够久了，今天再赖在这里不走，明早一样要起不来。
进了内室用净水又擦洗了一遍身子，换回本来的衣服、取了那个小姑娘备好的暖饮……哦对了，今天打听出来了她的名字，叫做茄拉。
是个非常符合直觉的，十分可爱的名字。
小小的女孩扎着头巾忙前忙后，侧鬓缀满了来不及擦拭的汗珠，努力的样子……有些让人心疼。
方才还沉浸在回忆里有些怅然的勇者少女这时升起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将思绪憋回肚子里，准备等到天明时再去捯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