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蒂葳说的没错，列耶维比她们更加心虚。
因为心虚，列耶维总是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可又不敢明晃晃地实施反侦查阵法的布置，以免引来酒舍管理方谢尔兰家族的反制。
他没有教派之主那通天的手眼与无尽的资源，作为一方枢机的三把手，他能够动用的资源在下面人看起来似乎很多，可在此刻能派上用场的并不多。
说到底，这里就不是教会的地盘，他的许多手段都需要在教会内的地位与权势才能顺利推进，铲了这层土壤后就完全没有落地的可能了。
土法监视是不可能的，目标的背景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列耶维不敢在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轻举妄动。
于是他想到了一招，恰好他在这片教区的同派人士也认识这样一位能人异士。
“先生。”
怒斥完了那些根本没派上用场的小喽啰们，列耶维朝藤椅上坐着的那人行了个不大不小的礼。
由他这等级的教会权贵行礼，着实让那位打扮一般的人有些出乎意料。
尽管对方穿着称得上粗布褴褛，但想到许多在某方面极尽能力的人才多少都有些怪癖，列耶维也能想象这人为何这么打扮。
“不过先生的妙法能够奏效，那就足够了。”
“……”
破布衣裳弯弯折折，那人朝他回礼，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知尊卑，而是他没法说话。
这位同僚请来的大师，是个哑巴。
都说神秘学一途需要天残地缺才能修行，就目前看来，似乎的确是这个道理。
「圣大人选择我，的确正确。」
一行娟秀的手写字在眼前浮现，列耶维头一次见到这种信息传递方式不禁伸手探去，却发现直接就摸到了这层字背后。
他转动脑袋，那些字也跟着转动，浮现于一切图层最上方，仿佛没有远近。
这行字，竟然是直接形成于他的视网膜上，又或许甚至是直接由他的大脑所合成出来的。
即便只是小小手段，这也表明对方轻而易举突破了自己身上许多护身法器的屏障将神秘学作用于己身，足以见得他的手段有多么高超。
「你让我做些手脚的那名少女，普通的神秘学术法根本撬不开她的心门，」男子继续在列耶维的脑海中书写他的文字，「神秘学界讲究“神秘性”一词，如果施术者神秘性不高于目标，那么术法不但难以奏效，反而可能对施术者造成反噬，比如……」
他抬起了右手，准确的说是右臂。
不合身的粗布衣服从他手腕滑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从他的手腕处一直延伸至手肘，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灼烫一般，这跟手臂险些就不能要了。
列耶维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那红毛丫头也是个会这些奇门妙术的？”
如果是的话，万一自己被人家发现了给自己来这么一下，他不得活成真·热锅上的蚂蚁啊？
男子打消了他这一担忧:「神秘性是人与生俱来的，也是决定人能否在神秘学一途上走得够深够远。您应该知道，我也是一名勇者。」
“对，我知道。”
同僚起初介绍时就跟他说过，这名男子也是一名被外神选中的勇者。
而他的勇者之证似乎就与神秘学有关。
「“欧尔勒史书”，我的勇者之证。」男子从平坦的胸前掏出一本书，他的胸膛没有因此瘪下去，这本书显然最开始并不在那里，「上面记载了一个天外文明从兴盛到毁灭的全程，是一名外神的亲笔。我依靠体悟这本书每一个字的转折痕迹修习神秘学，我的神秘性也不免为其沾染，提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层次。照理来说，即使是天使，我或许也能给他们下咒。」
「但那名少女不太正常，她似乎也是勇者，她背后的外神赋予她是神秘性……不低于我。」
“可那丫头不是走的奥术路子……”
情报上可从来没说这个红头发的少女会这种阴湿的术法啊！列耶维顿时对自己这么积极地横插一脚有些后悔了。
「也许她真的未曾修习过神秘学，仅仅只是那尊外神给予她的更多些而已。」男子不无羡慕地写道，「她是被神注视的人，即使只是一名外神，这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对她施法，岂不是……”
「所以我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术法，让她心中有些烦躁，没有试图去操纵她的认识。外神们都很忙，对这等小小异动不会放在心上。再说，就算外神想要插手天内，三圣神想必也能将其拒之门外吧。」
“也是。”
列耶维总算安心了些。
如此畏首畏尾，难怪地方执教说这人难堪大用。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一方枢机的总执教的。
男子心中腹诽，但明面上还是保持了最基础的礼貌。
「如无其他事情，我先走了。有需要我的时候再联系。」
“不送。”
男子当着列耶维的面消失在原地，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稻草小人留在位子上，应该就是他用来置换方位的替身之一。
列耶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稻草小人，上手捏了捏、来回摆弄，见小人没有冲他眨眼或者哀嚎，才确信这只是一个死物。
“玩神秘学的可真瘆人。”
他自言自语地发表看法，转身时属于位高权重者的架子又立了起来。
“你们这些饭桶，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吗？重复一遍！”
“罪人等这就派人去协会悬挂委托，务必让那目标注意到并接下，然后……”
“行行行不必说了，速速去做！”
言多必失，列耶维心道刚才冲动了，不该情绪用事让这些蠢货再把布置重复一遍。
隔壁，本来正在笑骂这蠢货竟然完全不顾是否隔墙有耳还敢二次重申计划，结果卡在了关键位置。
泽蒂葳立刻掐断窃听，与克莱塔丝保持了几分钟静默，听到隔壁房门开合后才打破沉默。
“他们之前是不是说了，要牵一张大网等他们跳进去？”
“在哪儿呢。”泽蒂葳问，“他们没说地点。”
克莱塔丝目光在地图上扫视着，最终聚焦于一点。
“或许……在克莱汀？”
“哦？为什么？”
“不知道，就……直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