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流转。”
“焰火焚天。”
“烈阳灼世。”
“雷霆万钧。”
——值得注意的是,在卡塔·雅儿德,没多少人会在不得不的时候将自己准备施放的法术名报出来。
诚然,这样做首先可以显得很有气势,其次可以跟食蜂的遥控器那样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以便更加集中精神地像背课文一样完成法术构筑,有其可取之处;
然而,如果养成了施术之前就必须报名字的习惯,则会让自己失去信息优势。
试问,魔法跟普通的刀剑相搏有什么最本质的区别?
是能量运用上的不同吗?恐怕这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魔法相搏最重要的就是互相都存在巨大的信息差,这比冷兵器近身作战时所谓“猜不到对方下一击怎么打”的区别与差异更甚,因为大多数魔法在准备架势上都遵照几个基准点,并且每个施术者根据性情不同摆出的姿势与小动作都不一样,而这些并不影响法术的施展效果。
说得通俗些,除非对手是跟萨纳尔人一样对魔能天生具有变态感知力的存在、在魔能刚刚流转时就能对自己接下来要施展的魔法性质有了大致的判断,否则尽可能隐匿魔法名称对自己的施术能否取得理想效果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一点,涅尔雅也懂得。
在巴康堡的时候老师们也都这么强调过,同时也给他们这些新一代的小登们预演过出门在外万一落单又遇到敌手时应该怎么处理。
守则一:转头就跑。
这条已经破产,涅尔雅决觉得能让安维尔他们先离开已经很不容易了;
守则二:跑不了就摇家里大人。
这一条肯定实现不了,涅尔雅此行就是出来找大人的;
守则三:没法摇人就跟他干,记住别傻乎乎地跟别人报菜名。
涅尔雅当时就深谙这条的道理,所以她现在也是这么干的。
也因此,她看不明白玛拉为什么要跟自己身上装着个大喇叭一样在那里循环播报预告他的下一个法术。
“你是在放水吗?”
涅尔雅想了许久,感觉只有这一个可能。
不说不打紧,一说就难免引起误会。
玛拉睫毛一颤,感觉受到了侮辱。
“既然你这么说——哼!”
他忽然猛地一甩袖管,空气都被扇出了隆隆的震响。
一道看不见的诡异波动像加快了无数倍的声波那样爬过空气廊桥将山一般的冲击力传递到狭如硬币般的点状区域,瞬间就破开了涅尔雅一直以来维持的外周防御。
“呜嗯……”
涅尔雅吃痛地叫唤一声,玛拉方才不打招呼的攻击在她心口留下了一块硬币大小的布料破口,本已经被贯穿的肌肤眨眼间已经修复如初。
即便这样,切实被掏心掏肺的痛觉仍然在脑壳里横冲直撞,险些没让她两眼一黑疼晕过去。
“这就受不了了?我就说嘛,云上君庭的天使尽是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没吃过什么苦头——”
“「我厌恶你」!”
“——咳咳?!”
玛拉说到一半,喉咙突然梗塞。
涅尔雅主动向他人展现自己的恶意是相当少有的,正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有明确地对某个个体展露了恶意,自己的天使圣权就会根据那句话蕴含的恶意程度而被触动。
尽管玛拉比她强悍,那又怎样?一旦涉及到了天使圣权的领域,事情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
数值再高有什么用,机制强才是真的强。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玛拉也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是在他印象中只有脆弱不堪的凡种才可能遭遇的体验——由疾病、瘟疫带来的上下颠倒、虚弱不堪,双眼视觉与两耳听力都变得昏聩,哪怕是一直洞察全局的神识也在这一瞬间晦暗到近乎熄灭。
他从空中坠落,在几乎触地前才陡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天使也能离束手无策的濒死体验如此之近。
涅尔雅看他飞了回来,目光如刺地戳着自己:“你这丫头,不知道收着点么?!从交手到现在,我可曾要过你的命!?”
涅尔雅学着童话书里那些勇者不着调时候的样子吹口哨,可惜她根本不会吹,只能吹出一阵阵气音,被火海无情地吞噬。
在玛拉听来,那就是偏开头,沉默不答。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得礼尚往来啊,不能被一个小孩给看扁了!”
玛拉双眼一闭,气势骤然一沉。
没等涅尔雅反应,仿佛天地万钧的重量都均匀地作用于她体内体外每一处受力面上,瞬间——
——此处不宜描述——
——“……哈啊——”
等到下一次清醒过来,涅尔雅恍惚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一次。
她此前从未如此确凿地认定,这就是死亡该有的感觉。
现在,她有些敬畏死亡了,只是有些。
“别人都叫我「杀戮天使」,我觉得这称谓可不太好听——你呢,你未来想别人叫你什么,「告死天使」么?”
这称谓,听得就让涅尔雅一身恶寒。
玛拉忽然凑近,涅尔雅吓得蜷缩,可还是逃不过那只强而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我们扯平了。”
扯平个蛋,她可没让玛拉死上一次。
越想越气,涅尔雅抬手就给玛拉糊了一巴掌,霎时间冰霜雨露纷至沓来,接踵而至光临名为玛拉脸盘子的观光景点。
可惜,因为没有购买门票,被景点拒之门外。
“偷袭?”
玛拉单手擒住涅尔雅的右手,紧接着又钳住她的左手。
然而对上双腿,玛拉束手无策,只好搓了个镣铐出来拴在少女纤细的脚踝上。
再然后就是看似一折就断的纤纤双腿轻而易举地把镣铐挣断,碎渣子崩了还没来得及起身的玛拉一脸。
“……你这小孩挺顽皮啊,说,你爸妈是谁?”
“你不要脸,你告状。”
“小屁孩欠抽了是不是,就问是不是你先对叔叔下手的?”
“你先打我朋友!”涅尔雅理直气壮。
“哟,还挺讲义气!行,那我再陪你过几招,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叩首道歉了,什么时候就放了你!”
玛拉向前一推,将涅尔雅推开几步远,背身面对她。
不过这个动作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避免跌面子。
因为就刚才说那几句话的功夫,他又快吐了。
“还有,拿着你的宝贝!”
他正巧看见躺在地上的皮布,赶紧扔到涅尔雅怀里。
可别恶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