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自己仅仅只是值班的这家伙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认了栽,但矢口否认不及时给审核过的委托盖章并清理公告栏上第三方私人张贴的委托内容这等玩忽职守的事情跟他有任何关系。
对此,维达只是当着他面掏了掏耳朵,一副完全没把他的陈述当回事的样子。
男人微愠:“喂,你究竟听没听见我说的啊!”
“我管你这那的,我们现在要看委托、正经八百盖过公会章的委托,谁要听你们内部的推诿扯皮?我又不是你领导!”
维达这就堪比当头棒喝了,男人的眼神顿时清澈了不少。
“有道理哦,我跟你解释这些干嘛?”他先是自言自语,随后拍了拍已经交出去的几张委托书,“东西不都在这儿了吗?你们自己看呗,就剩这几个了。”
维达翻来覆去数了两遍委托书的数量,在他眼皮子前面抖了抖:“你说的上礼拜过来一大堆,现在就剩这三张纸头?普立波洛这儿职业者这么多?”
“大部分是废纸嘛。”男人耸肩,“就像你说的,哪怕是总部发过来的我们也要逐一审核委托的资质。你像总部那边接收到的大多数是跨国大商会的委托,按照区域发给我们。如果总部的人没注意分拣,也许就会把隔壁区域分部的错误地划给我这里,对这一部分就要踢出去;如果是……”
“行行行,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维达赶紧打断他那张看似就要讲故事起来的嘴巴,“这两三张不会就是你们上周审过剩下来唯一…唯三能算本地的委托吧?”
男人一喜:“通人…善解人意啊!”
维达眼皮子一跳,我善解人意你个脑袋!你这家伙刚才其实是准备说“通人性”的吧!
胸口无名火眼看就要冲上天灵盖,翠绿色的春风陡然刷新了维达的精神,让他顿时进入看开一切的贤者状态。
在柜台后那男人的眼中,此时的维达就从原本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的般若面孔顿时变得粗犷而慈祥起来,前后反差仿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话照进了现实,搞得他一愣一愣的。
“庆幸吧,你逃过了一劫。”
捧哏莉琪耶这时候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拍他肩膀的行为强化了可信度。
男人转而对维达肃然起敬。
安维尔这边厢看不下去了,赶紧拍台面:“你这委托是已经审核过的了吧?”
“对,就是还没敲章。”男人答道。
旋即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组合是有些奇怪,两个漂亮的少女搭配两尊凶神恶煞的“巨兽”,怎么有种美女与野兽的错配感?
被这没礼貌的视线毫无顾忌地打量,莉琪耶默默戴上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面罩。可很快她又觉得热了,只能再度把本就是用来保暖的面罩摘下来收好。
安维尔则冲男人手心朝上弯曲五指,索要物件:“那很简单了——章子呢?”
男人困惑:“你要干啥?”
“敲章啊,能干嘛?”安维尔理直气壮,“你这些委托不都审核过了、就差敲章了吗?那就给它敲了呗,反正流程都有了。”
谁知一提这个,男人立马应激,赶紧全身都趴在柜台上,用肚子堵住存放印章的那个抽屉:“不行!印章只有办公室的有权使用,只是存放在我这里罢了!如果不经办公室同意私自加印,那我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有这么严重?”
没经历过职场残酷的流程合规审核的安维尔自然没法用通俗逻辑想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能这么应激。
或许这就是站位不同吧。
“算了算了,安维尔,我觉得这三份委托没一个是我们能用上的。”
维达将三份委托书扇形旋开,在他的大手里比例看起来就像是斡开三张大些的扑克似的,比例竟然还挺和谐。
“你看,两份商路护送委托,一个往西边进休赛勒尔,一个往东要途径查拉纳珊瑚海出海;唯一一个往北边走的方向不对,是去你老家罗纳德的。”
“谢谢你,我老家是赫尔特。”安维尔更正。
维达尬住:“你不谢尔兰家的么?”
安维尔无语:“还没改姓呢!”
“谢尔兰!?”
结果柜台那边反应贼大。
被四个人高矮不一的视线同步行注目礼,男人稍稍冷静了些。
这时,外头的朝阳完全探出身子,光线没有最初那样泛着明显的橙色,几人的身形轮廓逐渐在背光条件下显现出本真的色彩。
这时,安维尔那一头正得不能再正的火焰色头发简直就是对维达无意间提起的某个身份最直接的回应。
这一回《呐喊》的演绎者就成为了柜台工作人员。
“喂,你们家影响力这么大?”维达曲腿弯腰凑到安维尔耳边低语,“这家伙都被你的身份给唬住了!”
“谢谢你,我还没承认我是谢尔兰呢。”安维尔蛐蛐维达替自己认祖归宗的行为。
“你都带着我们吃人家用人家的快一个月了!”维达说道。
安维尔一听这个就皱眉毛:“别提了……”
其实认祖归宗这件事儿安维尔是无所谓的,哪儿的人不是当?好歹谢尔兰家大业大突出一个壕无人性。可问题是她脱离谢尔兰是生下来前就开始的,源头在波莉。如果波莉本人抗拒回归家族,那安维尔也不能做出背叛母亲的选择。
所以这件事儿选择权不在她,在她妈。
但……话又说回来。
好歹自己身体里流着一半谢尔兰的血脉,头发又恰好颜色这么正点,真要到了该狐假虎威的时候安维尔觉得也不是不能用。
紧急避险嘛,就像是当初毫发无伤过罗纳德边关一样,谁能不乐意?
这么一想,平日里自己在外人面前还真得端得住。
安维尔拳头抵嘴轻咳两声,将三张委托还了回去。
“算了,这三份委托虽然报酬不菲,但跟我们的行路方向差得还是有些大——真的没有目的地是往德纳瑞去的护送委托吗?”
听安维尔这么一提,男人反射般地从座位上跳起:“德纳瑞?欧德勒尔?”
见他反应这么大,四人无不感到奇怪。
“欧德勒尔怎么了吗?”莉琪耶问。
“倒也没怎么,就是……就是最近听到一则传闻。”
男人重新想坐回去,可瞥见视野边缘那一头蓬松的红发,身体便停在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尴尬位置。
“什么传闻?”
“好像,好像说是有龙。”
“龙?!”
安维尔傻眼了。
那地方怎么会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