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空城欧德勒尔里回荡着悠长的怒吼。
它在城里的空气中横冲直撞,把每一个人的耳蜗都搅和成一坨稀粥,直到声源自己作罢。
“啊!——你们这帮狗年养的东西,货呢?”
台下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随即一鞭子就抽了下来,把他们膝盖前面一公分的地面打出一道醒目的白痕:“我问你们,货!呢!?”
“货、货呢?”
面朝他左边那个已经屎尿齐流,右边那个则是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
台上的匪帮头头活动颈椎发出“库库”的动静,两只眼睛里冒出狠戾的凶光,低声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好……都不说,有骨气。我怎么就没你们这样有骨气的弟兄们呢?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把这俩人嘴巴缝上,拖出去喂狼。”
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与挣扎后那两个人永远地消失在了他面前。
撒完了气,他才有心思听自己的狗头军师给他分析。
“大哥,您似乎有些过于急躁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交货期限就要到了,搞不到货,我脸往哪搁?我在道上还混不混了?这分明就是把我的脸按在地上踩!”
台上的大哥动作幅度越大越能表明他的不快,暴露出的粗壮小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他的左手腕一直撕裂到左手肘。
狗头军师不退反进半步,安抚并解释说:“大哥你先别急,这不是还有三天么?这三天时间里大不了我们先把下家应付了,再去找上家,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就好了?到时候如果发现确实是上家的缘故,让他们出出血也有理有据不是。”
这里的出出血是道上的行话,意义可就不是损失点钱财这么简单了。
但匪帮头头最头疼的就是他说的轻巧的应付下家。
“好啊,三天里你去给我绑来两个能生养的人,我位子立马给你坐!不然我削平你的肩膀!”
这话听着就让人抖三抖,但狗头军师丝毫不怵。
他只说:“大哥稍安勿躁,我有一法确保能让你…让咱们绝不耽误跟下家的交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没看见他正急着吗!
狗头军师遂道:“这欧德勒尔平日里是一座空城,但也不尽是一座空城不是?”
匪帮头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你难道是说去铁路运营商绑人?”
要说欧德勒尔在三王部聚首其外的时间里能有什么合法居留的人,大概只有这里的铁路运营商了吧。
狗头军师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上中下三策,可保无虞。”
哟,还挺保险。
匪帮头头咧咧嘴角,没想过他能吐出什么象牙,可心底还是怀着期望的:“快说快说!”
“这上策嘛就是去把铁路运营商给围了。”
“上策你个脑袋!这运营商日常要跟他们总部联系,断线一天人家就要派人过来查看情况,难道我们把这家伙也给杀了?那等着四处流亡吧!”
“不妨,还有中策:这铁路不是会运来人?今天应该有发往欧德勒尔的车次,我们专门劫上面的旅客不就成了。”
“能有几个人选择在这儿下车?”
“所以才更能掩人耳目。”
“那也不保证能有人在这儿落脚……下策呢?”
“下策就只能沿着铁路去沿线打家劫舍,闹得人尽皆知。”
“……都不是什么好计策。”
匪帮头头陷入沉默,狗头军师劝他早做决断。
末了,他还是上中下取其中,决定去车站碰碰运气。
“我问你,去劫这车站下来的乘客,运营商会放着我们这么干不管?”
“大哥多虑了,欧德勒尔的业务本来就少,除了售票台和总控室之外这欧德勒尔车站完全是无人化运营,到时我们只需……”
一阵耳语。
匪帮头头拧成川字纹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最后沉沉点头。
“嗯……好吧,先照你说的碰碰运气。如果不成……”
“拿我充数便是。”
“你能生养?”
“嘿嘿,不能。”
“那还放什么狗屁?麻溜地给我去抓人回来,不然我砍了你的头!”
狗头军师被踹出了昏暗的屋子,迎面撞上昏黄的夕照。
远方传来汽笛嗡鸣声,列车正在减速抵近。
头头不在,他就是老大。
随手拽住一个小弟,在他惶恐的眼神下布置任务:“叫上楼下所有人,跟我去干一票大的!”
……
列车缓缓驶入欧德勒尔站月台,恰巧灯光亮起,在列车车窗上晕开成一团团炫目的光花。
“挺漂亮,就是……也挺冷清的。”
“废话,谁跟我们一样一路坐到终点站的?”
自打行驶过度匝尔站之后,莉琪耶的情绪明显变得暴躁起来。
安维尔很难将其解读为“近乡情更怯”,没人知道莉琪耶的老家究竟是哪里。
到了现在,她也只是浅浅的怀疑,怀疑莉琪耶并不是所谓的帕萨德峡湾共和国人。
但真要她下定论,确凿地肯定地说莉琪耶是德纳瑞人,她又觉得银猫少女的气质跟目前为止见到过的德纳瑞人差别都很大。
说穿些就是“贵气”二字。
也不知道莉琪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在满口喷雪的同时让人感觉她高高在上,这或许就是骨子里养成的气场。
“我觉得你说话还是得文明点。”维达在一旁提意见,“好好一个姑娘,老是脏话连篇实在有些败兴。”
“怎地,姑娘就没有说脏话的权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家伙都要文明点。”
维达力竭了,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奈何被上纲上线。
“我去装车。”
眼见列车就要刹停,欧肯提前离座去货车车端整顿马车。
“我也去。”维达则跟着他一块儿,准备去检查行李。
“那我们先下车吧。”
“好。”
涅尔雅几乎是护送的姿态把安维尔从打开的车门接下来,惹得跟在她们后面的莉琪耶换上了一种奇特的眼神来回打量她们,最后也没说什么。
欧德勒尔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知为何风有些大,还隐隐有些冷丝丝的。
感觉藏满了阴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