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格尔·阿什几个主要聚落代表人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一边割肉饮酒一边交流近几日各自所辖的事情。
“北方打仗了。”其中某个人开了这个头,众人手里的酒顿时酸涩了几分。
“让他们打吧,反正没打到我们这儿。”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人则持有截然相反的态度,过分担忧:“万一他们的战争向外扩散,波及到我们……”
“得了吧,担心这个干嘛?我们是没武器还是没男人?”有个皱巴脸男人举酒杯一饮而尽,对身后陪侍的人道:“倒酒!”
“只有你们男人能打,咱们女人就不能打么?!”头顶猫耳的女人将酒杯拍在桌子上。
皱巴脸男人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擦出来的火花几乎能把桌案点燃。
周围随即哈哈大笑,很快这两个人也先后笑了起来。
能坐在这个桌上的自然都不是普通人,各方磨合了十几年,也没什么能拖这么久还解决不掉的矛盾。
更多的也就是争争口舌之利,不会上升到真的人生攻击。
“对,你们猫科嘛,就是女人比男人强些。”男人抖了抖脑袋上的耳朵,“像我们狼科,还是男人当顶梁柱。”
“是犬科。”她指正。
“狼科。”
“犬科。”
两人又开始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犟嘴。
顶着狐狸耳朵的男人赶紧举杯挨个敬酒试图调解矛盾,不料被这两人同时攻击:““你也是犬科!””
赤狐男人哭笑不得,他倒不在意犬还是狐狸的,就是感觉有些搞笑。
说实话,什么科什么科的更像是讨论畜生,德纳瑞人向来忌讳这个,不过如果是自身调侃那倒无所谓了,这就类似于有色人种拿对自己人种的蔑称自称或他称一样,攻击性相比玩笑性质微不足道。
于是可以见到,在座唯一一张人类面孔的老头左顾右盼地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以便把自己从这个场合暂时摘离出去。
那赤狐男人就是早上带着队伍抄家伙去寻雷鸣的人,被眼前一男一女在桌上较劲的场景给唤起了既视感,忽地就响起早晨的事情,便想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聊起:
“说起来,今天早上有一伙商人来了咱们这儿——真是一群笨蛋,马车都能给他们拖进河谷烂地里拔不出来。”
“哪儿冒出来的蠢货?”
“听说是帕萨德来的,做头儿的那个跟你一样是个银猫。”
“男的吧?这么蠢。”
“说了跟你一样,女的。”
银猫女人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阴阳老娘!?”
赤狐男人赶紧摆手:“误会了误会了,我意思是就族裔和性别跟你一样,别的你比她强多了。”
心里话则是人家还比你长得好看点,虽然只露了一双眼睛,但直觉上就是好看。
“几个人啊?”皱巴脸男人问。
赤狐男人把巴掌摊开:“五个。”
一直在顾左右不言的老头忽然停顿,若无其事地坐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紧贴唇瓣却没有喝下。
“从哪儿来的,罗纳德啊?”皱巴脸男人瞟了眼老头问。
“听他们说是这样。”
“嚯,真是从你那儿来的,老家伙。”
“你有点不礼貌了。”老头摇摇头,放下一滴未沾的酒杯。
“哪儿的话?你也可以叫我们老家伙,反正大家差不多年龄。”
“就是就是。”
德纳瑞人六七十岁看起来都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这就是能活两百岁的魅力吧。
老头不言,就只静听。
银猫女人接着问:“他们能从哪儿穿来,克莱汀?总不能是南边吧?”
“我觉着他们倒是要去南边。”赤狐男人晃了晃酒杯,“他们来时的方向是自北向南,说不定是要去森波拉加,但他们说是去休赛勒尔。”
“这不胡说八道么,休赛勒尔南边根本不通。”银猫女人连连摆手,似乎在为这几个人的智商捉急,“他们应该拐去我们那儿,从三河湾走,抽空你跟他们说去。”
“怎么不是你去跟他们说?”
“不是你熟吗,我去干什么?还得重新建立信任。”
“就帮忙抬了个车,也算不得有什么信任。”
“喂,我问,那几个人儿里有好看的不?”皱巴脸男人忽然色眯眯地趴桌上问。
银猫女人捏着鼻子远离他,这家伙身上酒气浓的很,怕是已经醉了。
知道他只是有色心没色胆,赤狐男人也就实话实说:“那个银猫女人虽然没看清脸,但肯定漂亮,光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就蓬松飘逸,看起来跟精灵似的。”
“那肯定漂亮。”
“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了,跟西部王一样的发色还能有难看的?说不定往上溯源还是亲戚呢——皇亲国戚!厉不厉害!”
“得得得,这女人又在这里自豪上了。”
在这一男一女嘴着的时候,老头朝赤狐男人的方位挪了挪位置。
“除了那个银猫之外还有谁?”他问。
“一个老车夫,一个空有块头的儒生,一个渗水的铁皮罐头,还有个红头发的漂亮姑娘。”
“听起来这组合可真奇怪。”
“可不是嘛,看起来就像是五个台上的演员凑在一块儿巡演似的,一点儿也不靠谱。”
“不是商队么,他们的货呢?”
“就那一马车东西?怕是都被人劫光了吧,这点哪够去休赛勒尔的,卖了路费都回不了本吧。”
“喂,狐狸,”满是酒气的皱巴脸整个身子趴在桌上,脑袋偏了过来,“那个红头发女的漂亮不?”
“漂亮。”赤狐男人不觉得有谁能够违心地说出那个姑娘并不好看这种胡话来。
醉酒男人又问:“那个铁皮罐头漂亮不?”
赤狐男人奇怪:“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你说,要是让漂亮的人儿穿漂亮的甲,那岂不是漂亮没边了?”
“真是服了你……”
“咦,那老头儿呢?”
“不在这里吗——咦,人呢?”
赤狐男人转身一瞧,刚才那老头还真收拾收拾走了。
留下的三人没多想,继续饮酒作乐。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老人走出帐篷就对手下人招手:
“过来。”
他认出来这五个人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