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跟其他帐篷周边不一样，这顶帐篷也许是太久没人居住的原因周围的土地重新被植被松动，于是长满了高矮不一的草丛。
每当一阵风吹过，周围的那片微型草地总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助眠的。
但大概是因为早上晕过船睡了一会儿，安维尔并不困。
她就跟当初写下《记承天寺夜游》的苏轼一样找到了亦未寝的涅尔雅，把她从帐篷里约了出去。
天上两轮月亮高高挂着，从亮了大部分月面的样子看，日子大概还没到十六十七。
“我们是九号出门的吧？”安维尔颇为随意地问。
“嗯。”
涅尔雅走在她身边安静得很，为了出门时不吵到同伴，她只往脑袋上顶了一个西瓜大的铁头盔就出了门。
仅有一个铁制器物自然很难发出叮铃哐啷的噪音，同时也能护住自己的颜面部，加之天色又晚光照不佳，涅尔雅也就不担心会不会被人看到了。
想必也没人能把她跟白天里那个两米多高的巨人联系起来。
她俩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到困意上头才往回折返。
又一阵风吹过来，风还挺大的，吹得高草丛几乎趴伏了下去。
月亮的光辉不比太阳，可在没有照明的夜里月光也足够皎洁了，足以在明部勾勒出与暗面的轮廓交界线。
安维尔于是擦了擦眼睛，紧接着又眯起来仔细地往帐篷那儿扫过去。
“是我看错了吗？”
她好像恍惚看见了几道人影在被风吹趴下的草丛里显出身形来。
涅尔雅合起抱上的书本，扫了一眼便给安维尔确凿的验证:“有三个人，两个拿着头扁扁的棍子。”
涅尔雅没见过砍柴用的斧头。
安维尔困意全无，她抓着涅尔雅的手腕躲到了最近一顶帐篷的背光面，只留一颗腾跃着赤红火苗的眼睛露在外面，紧盯着那三个人的动静。
一团火从草丛里燃起，伴着“嗤啦”的声响，将那人手里的另一样物件描摹出轮廓。
“桶？”
“是油！”
就是呆如涅尔雅也知道油是可燃的，因为法加尔曾经往家里带过一颗极为特别的树苗，它需要用矿物油浇灌，最后法加尔嫌这树太难伺候就干脆一把火烧了，灰都没留下。
安维尔心里估算距离，确认万一事发自己只需要一个箭步就能冲上去把那个人手里的火炬给打飞后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除了这三个人之外还有没有别人？是谁派他们来的？跟刚才那个男人有没有关系？
安维尔的疑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或许是出于心虚，那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四处张望，火光将他面部的阴影细节凸显出来，安维尔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就是刚才那个来找事儿的家伙。
“好啊，原来是怀恨在心！”
搞明白了来者，安维尔就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涅尔雅将脑袋上的头盔摘了下来用一只手托着，好似随时随地都能跟抛铅球一样扔出去。
安维尔边说边辅以手势，涅尔雅心领神会。
就在那男人准备泼油的时候，一红一白两团色彩顿时在漆黑的大地上画出两道一闪而过的笔触。
“哐！”头盔将一人脑袋砸开花的声音。
“啪！”手刀打在人手腕上的声音。
“簌！”扫堂腿剔平草地的声音。
三道声音难以分出先后，几乎同时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响。
火炬像是一团流星往营地远处飞去，被藏在暗处的涅尔雅用一团凝聚的水团包裹住后浇灭了。
那三人开局便晕死了一个，安维尔抄起斧头将其转了个面，拿平头挨个往两人脑门上一敲，这两个被踢懵的家伙没来得及反抗就挨个收获了婴儿般的睡眠。
帐篷里这才有了动静，欧肯点起了火烛，维达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手里抄的削尖的木棍将帐篷布顶出一个尖角。
“安维尔？你在外面干什么？”
发现搞出动静的是安维尔之后，维达松了口气。
安维尔冲他挑眉，扔下斧头，踢了一脚地上昏死的人。
维达就看到地上一团黑漆漆的玩意儿动了动，从弹性看很像是人体。
他遂大惊，恰好莉琪耶也举着弓出来了，见此情景三人便一起将这三个家伙抬进帐篷里，欧肯拿着蜡烛在这人脸上晃来晃去。
“这三个蟊贼谁啊？”维达问。
“这家伙，晚上过来找茬那个。”安维尔指着其中一人道。
“是他吗？”
“就是他。”忙着拿这几个人身上衣服擦头盔的涅尔雅也搭腔。
至于为什么要擦，那当然是因为被砸中那人已经给开了瓢了。
于是才有了莉琪耶那句疑问:“那这个家伙还能活吗？”
“开了瓢而已，小伤，我给他治治就行。”
维达说着，手里亮起莹蓝色的光芒。
那人凹下去的脑门逐渐愈合，相应的脸色变得煞白。
“嘶，好像体质不太好啊。”
本以为这人胆敢举着斧子过来找事情体魄应该不差，谁想到连一个初级的治愈法术都差点撑不下来。
幸好没用效果更好的，不然维达觉得自己刚才就可能过失杀人了。
“这脑门怎么还是凹下去的？”
“就愈合了皮肉，不出血不暴露就行了。”
骨头要愈合首先要人为将骨头恢复到原本大致相当的位置，不然哪怕愈合了也只能是扭曲后的形状，难看不说还影响功能性。
“喂，喂喂。”
“你拍他干什么？万一脖子断了怎么办！”
“我是哪里来的山峦巨人么，一巴掌下去他脖子能断？”
嘴上说是这么说，莉琪耶还是乖乖收回了手，看到安维尔拍他的肩膀后又忍不住痛斥她双标。
“我这不一样，我拍的位置不会导致他颈椎受损！”
刚这么说完老天就仿佛是成心要跟安维尔开玩笑似地，这家伙身上传来好像骨骼错位的“咔吧”声，叫人提心吊胆。
莉琪耶神之一指：“呐，拍坏了吧？”
“怎么可能！”安维尔赶紧查看这人有没有问题。
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发现哪里出了问题，还得是涅尔雅一眼洞穿：“草杆压断了。”
“……”
乌龙，吓死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