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依玛上个月刚过五十岁的生日。
作为一名预期寿命四百岁有余的鱼人,她无疑是年轻的。
通常来说,40-60岁之间的鱼人可以视自己发育的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申报成年。
萨依玛非常认可女人的年龄是个谜的说法,所以决定自己绝不主动申报成年,除非到达六十岁后自动放弃未成年身份——尽管他是个男的。
萨依玛同样很崇拜那些坚持原则的伟人,他日常也常常以伟人标榜自己。
于是,抱着宁折不弯的精神,当他在小巷子里被一伙板条箱脑袋团团围住后,他先是不屑一笑:“哦?混混吗,有点意思。”
然后他肚子上就先被来了一脚。
“噗呃——”
他口中鲜血狂吐,但宁折不弯!
“我告诉你们,我是未成年!”
没错,未成年鱼人保护法就是最好的盾牌!
在森波拉加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萨依玛倔强地站了起来,一张阴森的笑脸笼罩了他的全身。
“未成年?我们抓的就是未成年!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
“你们这是犯罪!犯——噗!”
一阵拳打脚踢,萨依玛宁折不弯。
“我、我刚才说错了,我已经五十岁了,我是成年人!”
都要折断了还嘴硬,萨依玛最瞧不起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货了。
他立马改口,心想这就能放过他了吧?
诶,只见那阴森的笑容更加张狂,连着两只眼睛都冒出金光。
“成年了?好啊,太好了!就要成年的——给我狠狠地打!”
“啊!”
又一阵拳打脚踢过后,萨依玛已经鼻青脸肿地蜷缩在了地上。
“把他看好,我去找麻袋。”
为首的板条箱脑袋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留下一众人对着被萨依玛压在身子底下的麻袋面面相觑。
“麻袋……麻袋?”
指指点点。
“不懂就问,头儿为什么走啊?”
“肯定是因为这个麻袋不够用!”
“不够用?这不挺大的吗,都能装个人了。”
“你懂什么,肯定是要再塞一个人进去看着他啊,不然长腿跑了怎么办?”
“哦,对哦!”
两个大聪明在此合成了猪哥,叫人眼前一亮。
“咚。”
一道门响从脚后传来,板条箱脑袋一愣,便听到了石子儿往旁边滚开的声音。
那石子儿落到了萨依玛的鼻子上,将他青肿的圆鼻头打出了颤,疼得他奋力睁开了因肿胀而眯成一道细线的眼皮。
巷子外的阳光照出少女纤细的身体线条,看不出多少力量感的四肢竟然依靠几下灵动的挥摆就在电光火石间放倒了好几个板条箱脑袋。
萨依玛跟一块雕塑似地黏在地上,直到少女朝他走近仍呆若木鸡。
“喂喂?喂喂喂?……没反应诶。”
要不是探过鼻息确认这人还活着,安维尔都担心她们是不是意外碰上了毁尸灭迹的地方。
萨依玛青肿到看不出原本脸部轮廓的脑袋上流淌着两条皮带宽的泪水——夸张点说是这样的——登时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距离他最近的那条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安维尔下意识低头看——嗯,空落落的。
所以倒霉的是涅尔雅。
“……”
自上而下看去,原本干净的腿甲被那青肿脑袋蹭得眼泪一块鼻涕一条,别说难看了都有点恶心。
短短几天里就被弄脏了两次铠甲,涅尔雅欲哭无泪。
她兀地便转头对安维尔哭诉:“我不想再来森波拉加了。”
安维尔捂着嘴闭着眼踮脚拍了拍她的胳膊:“不来了,不来了。”
动作很别扭,因为她又想哭又想笑。
这地方确实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奇葩是一朵接着一朵,在外地稀缺的玩意儿在本地那叫一个遍地开花泛滥成灾,谁能受得住谁就是老大,安维尔第一个去拜他码头!
当然,仅限外地人熬,本地人不在此列。
为了这名受害人的身心健康着想,安维尔不得不再次去了卫所。
当卫所的人看见独具辨识度的红头发时感觉有些熟悉,可在认清了她背后拖着的那辆摞得高高的的板车后顿时感到相当陌生。
至于安维尔,她才不管是陌生还是熟悉呢,直接把板车横着往那儿一放,上面十几个板条箱脑袋……或者说,缺损的破烂的稀碎的板条箱脑袋从上面滚了下来。
鱼身人们“诶哟诶哟”地叫唤着,安维尔不好当面给它们一人来上一脚,只能装作没看到也没听到交接。
“卫兵先生你看,这些家伙是……”
少女简单讲述了一遍来龙去脉。
自然,踢石子儿的事情她是不会主动交代的。
涅尔雅则把另一根木条放下来,上面绑着被殴打得失去行动能力的萨依玛,此刻正努力睁开那双肿胀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卫兵,希望他主持公道。
卫兵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反复在焰色少女和盔甲人、鱼身人堆还有萨依玛之间来回跳跃,最终像是认定了什么似地朝萨依玛走了一步,蹲下来后在背后摸索着什么。
萨依玛还以为这哥们是要给自己发慰问金,心想真是遇到正规卫所了,可还是出于礼貌出言假意推辞:“唉,不用不用,真不用!”
“咔嚓。”
手铐水灵灵地锁了上去。
萨依玛眼睛缝都开了许多。
“不用什么?”卫兵居高临下俯视他,身形遮天蔽日,“被打得这么惨肯定是头头,就是你组织人口贩卖?你一定会得到法律的严惩!”
“不不不不,搞错了搞错了!”
安维尔赶紧跳出来给乱搭腔的卫兵重新梳理他那混乱的逻辑链条。
“什么,竟然是受害者?”
卫兵看地上凶神恶煞仿若从二流游戏机里走出来的路边一条小怪模样的萨依玛大为震惊。
“最高端的受害者往往伪装成加害者出现吗,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鸡毛啊,这话反过来说才有可能成立吧!
安维尔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她越发认可森波拉加是个没人想来沾边的诡异国度了。
“能说话吗?赶紧跟卫兵先生指认那些家伙对你犯下的罪行啊!”
安维尔着急地催促道。
萨依玛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儿,顿时义愤填膺地挥动拳头控诉道:“我是未成年!”
那一溜鱼脑袋率先转头过来,以一种奇异的视线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立马改口:“…成,成年了……”
安维尔、涅尔雅还有卫兵:“……?”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