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里望去,一具浑身是血的衣衫褴褛的男性躯体随意地倒伏在潮湿阴暗生成苔藓的牢房角落,男人不停向外轻微吞吐着并不干净的空气。
突然,他注意到牢房外的两人。
莎蒂娅的手中血光一闪,魔法术式作用下,黑曜石牢门的锁舌瞬间弹开。
许久未见的陌生父女相互对视,一时间竟连寒暄都无从提起。
“茵菲诺…”男人的声音是如此微弱。
茵菲诺小姐当然忘不了莎蒂娅从祭坛带走父亲大人的那一幕,那浑身的血迹宛如被剥皮抽骨,而那个面容略显稚嫩的男人竟愣生生没有吭过一声。
她当时的感情除了血民之间的怜悯之后,再无其它。明明面前皮开肉绽的男人正是她自己的父亲大人,这感觉令她非常不适,她的眼泪欲流未流,身体不住地反胃。
不过任凭她怎么挣扎,她的脑海里也不存在任何一片寄托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记忆残片。
此时,她又站在了血民贵族茵菲诺家系的家主——怀特·茵菲诺的面前,她的父亲大人的面前。
无视了莎蒂娅即将杀人的目光,她俯下身,只手轻轻抚上男人沾血的稚气脸颊,她手上的柔软和男人脸颊的粗糙在接触时化成一股电流传进彼此的心田。
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眶沁出沾血的泪,顺着侧颊流上茵菲诺的手背,黏糊的血线带起一阵瘙痒,又很快干洁在白皙的手背,像是镀上了一层红玛瑙,又像着生了血红的珊瑚。
她看着男人身上破旧的衣衫无法遮掩的新伤旧伤,怜悯之绪油然而生。
泪悄然滑落。
“对不起…父亲大人…”
声音微颤,一如男人双眸中颤动的空明。
茵菲诺的手不禁更加靠近了些,首先接触到的是冰冷的枷锁,然后是男人更加冰冷的身体,一如茵菲诺的身体一般冰冷。
她一直很适应身体的低温,此时却感到了些许不适感,她从未感觉过寒冷竟是如此让她心悸。
皮开肉绽的可是她的父亲大人,即使内心已无任何有关他的记忆。
金发红瞳的莎蒂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的红瞳中始终没有产生一丝波澜,她只觉得当时逮捕这个男人的时候竟然让她吃了不小的苦头,于是她把他打到皮开肉绽拖到祭坛。
现在依旧很厌烦这个男人,不如说任何试图忤逆她的女王大人的人她都不会给好脸色看。
要知道,她是那种连亲生父母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狠角色,只是在女王大人的裙下乖巧得却像一只求撸不满的小猫。
“虽然搞不懂女王大人为什么会允许你来探监,但你们俩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莎蒂娅不屑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父女俩。
“第二血蛹的茵菲诺,我们可以走了。”
通牒已下,不知道以什么正确的感情拥抱在一起的父女俩也不得不分开彼此,拭去泪珠,准备作最后的道别。
而这时的莎蒂娅却轻哼一声然后人瞬间不见,莎蒂娅也不知道她的母上大人怎么突然叫她过去。
莉莉丝:过来一起帮我照顾下小茨,我这边顾不过来啦。
于是,莎蒂娅也不管大开的牢门就如一阵风般飞到了她的母上大人的所在地,贴到了她的怀抱里。
……
回到地牢。
“茵菲诺…”
男人勉强地蠕动嘴唇发出那几个令他牵挂的音节。
“父亲大人,我在。”
男人的眼神故意侧过一个角度不去正视他心爱的女儿。他随即又抬起头像是在思念早已逝去的妻子,男人在和他的亡妻交代着什么,他的嘴角抽搐着蠕动着,泪迹再次蔓延。
数秒后,怀特先生终于转过头来直视着茵菲诺的白瞳,满颊的泪迹不知何时完全不见踪迹。浑身伤痕的身体的腰板依然挺直,他和她约好了,真相便会在这里浮出水面。
茵菲诺一直追寻的真相,会是这般残酷——
“作为茵菲诺家族下一任的接班人,接下来的话你要全盘接受。”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有力,手边有家族权杖的话感觉他一定会顿一下地那种。
茵菲诺只当男人是在逞强,正要上前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是男人却大声喝止,摇摇晃晃的身体仅一瞬便站得笔挺。
“你并不是我的女儿,但你的的确确是茵菲诺家族的接班人。”
听罢,茵菲诺小姐的白瞳瞬间稀散开来,但心里那种奇怪的不适感却消失了大半。
什么嘛,原来我确实不是他的女儿,他也确实不是我的父亲…
那么…为什么…不适感消散了之后是更强烈的顿挫感呢?
她不自觉双手紧覆,左手感受着右手的低温,右手感受着左手的低温。
“血域I的女王莉莉丝把她的能量分散成数份,植入到每一个血民贵族家系的嫡系子女的体内,以此造出血蛹,而后如同寄生般在各个贵族家系长大,成为女王操控整个血域I的棋子。”
“寄生?棋子?”
原来自己在家族中只是这种角色吗?父亲大人又是怎么发现这些的呢?
茵菲诺看着那满身伤痕,一下子就明白了,都是伤痕见证的。
“对不起。”
“无须道歉,继续听我说完。”
茵菲诺乖巧地点点头。
虽然真相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也必须得到它,而其余的细枝末节则无须多过问。
“血蛹拥有三条生命,每一次失去生命后,记忆便会部分丧失。”
茵菲诺:!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的…女儿。”
“被女王的血蛹杀死了。”
“没事,忘记也好。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你的父亲,虽然你的母亲执意…这么认为。”
男人的声线明显起伏了一下。
“没想到我也快…咳咳…到了这步田地,哈哈…”
强撑着的架子终于溃散下来,男人倒伏在地上,只手顽强撑地,血沫从唇边飞溅。
“父亲大人…”
“别管我,拿上这张纸快离开这里!”
男人指了指对侧角落的草垛处。
“不,我要带您…”
“你个血蛹还能记得什么!哈哈!”
“呕!”又是一口污血。
……
茵菲诺这才取到纸条,展开来。
“记忆…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