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菲诺小姐无意识地翻阅着整本书,她的一只手托在书页的脊线,另一只手向后机械地翻过一页又一页。
终于,循着她空洞的白色眼瞳看去,那书页翩然腾飞,漂浮在半空中,那书页如群蝶般从脊线上飞落,四散飞去,充斥整个圆柱形的空间,将中间圆台上迷茫的少女环抱其中。
蝶翼散播着无数金灿灿的鳞粉,顿时将黑色的文字染至鎏金,而那些文字转而温柔地吹拂过她的脑海,成为记忆深潭中的一丝生机。
随后,它们在空中循着节拍踏起舞步,围绕着少女漾起鎏金的波浪,不断跳动着。这波浪乱中有序,它不是谐波般一成不变,它充斥着不同深度的高低起伏,疏密不一,一如命运般跌宕起伏。登时,整个图书馆藏都被流光溢彩包绕,闪烁跳跃着璀璨的光芒。
此时,无字的书页们都与少女发生了共鸣,它们无私地邀她欣赏这美丽的演出,同时还予她封存的记忆……
……
“老爷,恭喜您。是个女孩。”
记忆中的茵菲诺出身于市集内部的贵族宫殿,其父怀特·茵菲诺正值青壮年,看起来意气风发,只是对她可爱的女儿像是漠不关心。或许作为血民贵族,他也一直渴望着建功立业罢,所以疏于对家庭的关心?大概是的,他手上锋利的饮血长剑便能说明这一点。
究竟是到了什么时候,怀特·茵菲诺,这位年轻气傲的家主,才对她的女儿转变了态度呢?大抵是那一天——
年幼的茵菲诺蹲在闺房的门后,双膝点地,一只小手抓住门框,微微探出小脑袋,只留一只眼眸偷偷观察着大厅内的情况。
她一直想引起这位父亲大人的关注,所以她一直都刻意地在刷存在感,殊不知这只会让他更加反感。虽然她每次见了父亲大人都会行礼问安,依然没有得到他的笑脸,年幼的茵菲诺总是想不通这一点。难道,是不喜欢她吗?她时常想。
明明她和父亲大人一样,都拥有着美丽的白色瞳眸,理应是茵菲诺家族最大的象征才是啊。按照她学习的礼仪课程来说,没道理她这样完美的白瞳会受到冷落哇。更何况她还是嫡系的说!
想着这些,她继续观察着,她观察着,怀特放下手上的红酒杯,顿时红色的液体倾斜一个角度晃荡了好一阵才最终止息。
她也看了好一阵,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行踪已经在怀特的余光中暴露无遗。
不过怀特并没有拆穿她,他此时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平静,自然也无暇顾及。
未几,年幼的茵菲诺便虚掩上了房门,她觉得有点无聊。闺房的床头小镜正好映照着她那精致的脸蛋,她便对着镜子做鬼脸,用小手狠狠地把脸颊挤得扁扁的。
随后,她捕捉到了门外的巨响。
——是红酒杯猛击茶几的声响。
“莎朗,你一定要走吗?”
“嗯。为了我们的女儿,我一定要去。”
“那是骗局!我们的女儿,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
那是记忆中的茵菲诺第一次听到父亲大人的哭泣。
她也知道,自从那一天,她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大人。
奇怪的是,自从那天开始,怀特对茵菲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是真的把她当亲闺女在疼了。
不过茵菲诺感到迷茫的同时,因为母爱的缺失和父爱的过度,变得更加有疏离感。
……
记忆中的茵菲诺非常排斥血食,怀特每次都要去市集上交易人类的食物给她食用,不然她是一口不吃。自然,以前的怀特可不想做这个苦差,都是莎朗夫人负责小茵菲诺的起居。
就这么到了茵菲诺的十余岁,怀特在此期间可谓是又当妈又当爸,总算是盼到女儿自理。
随后,茵菲诺有能力自己出门游历了,第一次便带回来了身受重伤的人类。
“父亲大人,我想救救这位姐姐。”
这位姐姐便是泽拉。
怀特没有说什么,任由茵菲诺带进一个又一个的人族,带到有些血民家丁都表示不满了,甚至公开对他们的大小姐恶言相向。不过,在茵菲诺的记忆里,这些家丁最后都被怀特予以驱逐。
……
“小姐,血民为什么一定要进食血食呢?”
“我想应该和童话里说的狼要吃羊是一样的吧,血民是狼,人类是羊。不过,我是不会吃的。”
“小姐——”
被游历中的茵菲诺顺手拯救的那些家丁们都对这位排斥血食的小姐爱戴有加,泽拉几次想把茵菲诺抱抱举高高,最后都因小姐恐高而未能如愿。
……
因为受到茵菲诺从不食用血食的影响,怀特也很少进食血食了,这样一来,在市集中茵菲诺家族的地位很快跌至谷底。许多血民贵族叫嚣着他们是假的血民贵族,众筹将茵菲诺家族赶出了驻地。
被迫迁居的前一晚,怀特一直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呆,直到他的女儿又扑到了他的怀里,一切对他又有了意义。
茵菲诺的记忆里,当时怀特取了几件小物件便将整座宅邸都直接抛下,带着女儿和家丁们连夜离开了驻地。
离开前,怀特·茵菲诺一把火埋葬了这里。
……
在市集外域定居后,怀特用全部的家当建造了美丽的怀特庄园,全然是为了他的女儿。曾经还当着全部家族成员的面宣布了茵菲诺会成为这座庄园的唯一继承人。
之后的茵菲诺也是一直享受着她的父亲大人的偏爱,过着衣食无忧的恣意生活,揽收更多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族成为家丁。
……
……
直到怀特又一次拿起长剑,他疯魔般用双手摩挲着长剑,他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唤着莎朗的全名,直至双手的大块油皮被擦落。
血水融于剑尖,流进朴素封装的小木盒,那小木盒上的上缘雕刻着白蔷薇的式样。
“父亲大人……”
茵菲诺倚靠在男人肩头,和他一起放声大哭。
……
“答应我,不要接触与这个纹样有关的任何东西。”
“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