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前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宣传栏上，"高三年级文艺汇演"的红头文件边角卷起。
林星星蹲在台阶上啃煎饼果子，葱花香混着周野的薄荷味飘过来："班主任让你去音乐室。"
"准没好事。"她抹了把嘴角的甜面酱，马尾辫沾上银杏叶。周野突然伸手摘叶子，指节擦过她耳垂："笨死算了。"
音乐室里堆满红绸扇，文娱委员陈璐举着节目单嚷嚷："咱班出民族舞，星星领舞！"林星星被推进女生堆里，看着镜中套上水袖的自己，活像偷穿戏服的猴。
"抬腕，兰花指。"舞蹈老师捏着她僵硬的手势，"这是《采薇》不是军体拳！"
围观的同学憋笑憋出内伤，周野踹翻的椅子成了最响的笑点。
午休的食堂永远战场般热闹，林星星挤在窗口抢糖醋排骨，餐盘突然被周野抽走："生理期还吃辣？"他变魔术似的端出小米粥，碗底压着剥好的水煮蛋。
"婆婆妈妈..."她嘟囔着咬开蛋黄，油点子溅到前襟。周野的纸巾擦过她领口时，后桌男生起哄："野哥好贴心啊！"少年突然掰断一次性筷子，木刺扎进指腹沁出血珠。
下午五点的舞蹈室里，林星星第10次同手同脚转圈，撞进抱着道具进来的周野怀里。
他胸口的校徽在她额头压出红印，古筝配乐卡带般重复着同一小节。
"你故意的吧？"周野耳尖通红，手里的红绸缠住两人手腕。林星星抬脚要踹，水袖勾住吊扇开关，旋转的扇叶将绸缎绞成漫天红雨。
值日生的手电光扫过窗户时，他们正躺在红绸堆里憋笑。周野的发梢沾着金粉，忽然轻声说："你以前翻墙都没这么笨。"林星星抓起流苏砸他："你才笨！"
晚自习上林星星戳着周野后背传纸条：「放学陪我去小卖部！」橡皮擦在抛物线轨迹中砸中她后脑勺，少年龙飞凤舞的字迹力透纸背：「先把导数题做完。」
暖黄的路灯下拉出两道长影，林星星咬着碎碎冰踩周野的影子，他忽然转身："抬头。"冰凉的易拉罐贴上面颊，青柠汽水滋啦作响。
"上周的医疗费..."她晃着空钱包。周野突然弯腰，易拉环套上她拇指："分期付款。"
蝉鸣声里，生锈的乾隆通宝在裤袋发烫，被他用掌心死死按住。
周末的服装市场人声鼎沸。林星星拎着裙摆从试衣间探头："像不像仙女？"周野抬头时碰翻针线筐，亮片撒了她满头。老板娘操着塑普打趣："小男友眼光好咧！"
"谁是他..."反驳被突然响起的视频通话打断。周野妈妈的脸挤满屏幕："星星这丫头最近还好吧？"镜头扫过她露在旗袍外的运动袜，周野迅速挂断通话，脖颈红得像煮熟的虾。
暴雨突至的傍晚，两人缩在公交站台分食烤红薯。林星星的虎牙磕破焦糖脆壳，周野突然说："文艺汇演后..."
他的告白被59路公交的报站声碾碎，变成车窗上转瞬即逝的雾气。
汇演当天，林星星的水袖缠住话筒架。周野冲上台的瞬间，背景屏播放错班级视频——高二篮球赛的影像里，短发少年与他击掌的身影，和台上红妆少女渐渐重合。
礼堂炸开沸腾的欢呼。林星星在追光灯下捡起掉落的发簪，乾隆通宝从领口滑出，在镜头特写下泛着温润的光。
观众席里的沈清疏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画出钱币轮廓。
散场后的礼堂飘着彩带碎屑。周野蹲着收拾道具箱，忽然扯住林星星的水袖："头上有东西。"他指尖捏着片金箔，却在抬手时勾散她的丸子头。
"周野你找打！"林星星抄起红绸追着他跑过走廊，布鞋在刚打过蜡的地面打滑。两人撞进空教室的瞬间，晚自习铃声骤然响起，惊飞窗外一群麻雀。
月光从《离骚》板书旁漏进来。周野的手撑在讲台边缘，呼吸间带着青柠汽水的甜："妆花了。"他拇指抹过她晕染的眼线，粉笔灰在指尖混成水墨。
"要你管..."反驳被突然的开门声截断。
值日生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课桌，他们缩在讲台下的阴影里。林星星的珠钗硌着周野胸口，乾隆通宝在裤袋规律震动，与少年失控的心跳同频。
"谁在那？"手电光越来越近。周野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从后门闪出。
夜风掀起窗帘，教导主任的怒吼追着翻飞的试卷："又是哪个兔崽子没关灯！"
操场秋千吱呀摇晃。林星星晃着脚啃偷藏的巧克力，突然踢到周野膝盖："喂，你刚想说什么？"少年仰头看教学楼渐次熄灭的灯光，喉结动了动："明年这时候..."
北斗七星在云层后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