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治十三年。
此时正逢大雪,天寒地冻,大雪三尺,寒风肆虐。 但就在一座占地百亩的华美庄园,确是另一番景象:只见灵光萦绕于桃花灼灼,柳色袅袅之间,空中亦有各色美景幻化无停,蝴蝶翩跹,亭台掩映,鸟鸣幽林,鱼跃荷塘。于这万般美景,竟是不见半点寒冬景象。
“国师,老夫这‘连金仙色’如何阿。”说话的华服老者名为余思,是大夏开国七十二功臣之一宿纯侯余褒延独子,官拜当朝正三品宝生司司正,主管大夏上下万万人医业事宜,早年间还曾任裁商司司空,不知劫掠多少名商大贾,至今财宝之多,难以计量。
面对余思所言,坐在不远处那个白衣白面的年轻道人却是一直安静品茗,闻言抬起头略带笑意地说到:“余公巨富,天下罕见,今日美景倒是不虚此行,只是,这春守晴在,阵法易布不易安,想必余公定是大布手笔呐。如此豪掷,天下罕有。贫道佩服,佩服。”说着,语气中的感慨愈加强烈。
闻听此言,余思自是心中自得,但他深知仙凡有别,眼前道人虽不满而立之龄,但已是天下黄冠之首,师承蓬莱境大真人尘渊居士,道法修为超绝尘世的人间仙者,这万般豪奢,于对方怕是不过红尘外物,唾手可得,何须如自己豪掷千金,百年后再见,恐怕自己早已化灰,但彼之风采依旧。思绪至此,不由心中微酸。
“余公可愿踏入仙门,与我等共勉大道。”忽然,那年轻道人说到。
闻言,余思略有茫然道:“国师何意,老夫身不具仙骨,加之灵根晦淡,幼时便道法无望,如今更是年迈,谈何大道。”心中也是不由思付不妙。
“哦,余公怕是不知,这年岁虽重要,却也并非必然,我人族与他族不同,重视后天,仙骨亦然,不巧,贫道曾在机缘巧合下得一法门,名曰‘嫁接’,可联系不同,倒转根本,更可借天补日,助凡登仙。贫道有心借此术一扫天下玄门修道颓处,怎奈人力不足,难以为继呀。”
“国师竟有如此抱负,那倒还请国师恕老夫眼拙,老夫自当支持国师壮志,只是老夫情况有限,若是早年老夫定当竭力,可惜寿元如此,老夫怕爱莫能助呀,何况老夫一人性命事小,但若耽误天下人事大呀。”
“余大人心志竟与贫道契合至此,无妨,这玉佩内有嫁接之术,常年佩戴,便可接引妙元,炼养仙身。”说着,年轻道人取出一枚绛青色玉佩,上有“不谢”二字,递与余思。
“这…国师如此厚礼,老夫感动。只是老夫年迈,怕是不善用作,但国师一番心意,老夫不能不报,我这园子占地百亩,姬妾美婢无数,库中还有灵芝,云母,宝玉,金玉,真珠,草药,丹砂,松脂之类无数,便送与国师,不求其他,便是奉养三清道祖,为我大夏祈福。”
余思虽然平日里挥霍无度,但毕竟官场数十年,这人心如鬼蜮不知见了多少,大夏奢靡成风,那些王公贵族对于长生热望开国至今六百九十二年来不曾退减,且愈演愈烈,但凡此术真无后顾之忧他何不去找那些寿数将尽还不可修行的王公,找自己这个闲散老者又有何必要,毕竟他虽富可敌国,但这于玄门而言又如何,那些珍贵宝物,国师坐拥玄易司,位列天下黄冠佛子之上,如何缺乏,怕是有诈。
“余公怕是有所不知,我大夏虽实力强越西北,但天下黎民百姓久受战火摧残,急需休养生息,我虽为国师,但国事之下岂有分别,余公乃我朝重臣,身上担子太重,操劳之下怕是积弊暗藏,这玉佩便是我来时连夜炼制,一番心血必须交给余公,否则岂不浪费,此等善缘还请余公收下。”年轻道人毫不动摇,微微加重了语气说到。
余思眸光不由闪动一闪,心道不妙,他道这国师自帝京永安不远千里怕是来者不善果然不错,积弊暗藏?这都威胁到脸上了,但他清楚这位年轻道人修为之高,曾经肆虐河洛的水兽何其凶残,八万精兵照样折戟,最后还不是被国师随手掷出一枚棋子活活砸死,这要再不同意,皇宫内那位可是有些对他们这些世家颇有不满的,他这老骨头可经不起试吧,倒不如低个头,说不定还能得仙道法门,别的就当代价了。
“也对,一番善缘不易,但这庄园还请国师收下,切莫推脱,还请问国师,此玉佩功用如何实现,还请国师不吝。”余思顿了顿说到。
“倒也简单,余公于天下不少好友,只需多接触天下诸般事物,以玉佩浸染气机,便可以玉为介,另博览各家各类典籍,长久以后,仙骨自成。将来大道,也好共寻呐。”年轻道人笑着,对着余思缓缓说道。
言罢,一柄流光符剑自空中飞来,年轻道人抬手接下,闭目半晌睁眼转身说到:“司中有事,急需我回京,余大人,再会。对了,另外若是出了格格不入之事还请余大人帮忙留意。”说罢一缕仙光闪过,华美庄园内再无道人影踪。
“《窥奥·宗启》有言:凡一切上真仙通神藏,皆有数可查,若非仙士施展,必有灾殃。这个老东西怕是不老实。你这么,不怕被当刀使吗?”一道声音忽的响起。
“那又如何,你难不成觉得昨夜的那些东西在哪,他来了,是在向我抛饵,也是在威胁,更何况我朝玄学鼎盛,离不开陛下对国师的器重,当年的巫蛊案闹得永安城满城风雨,又有多少人向陛下指认罪人。”
“当今那位前首辅大人在回乡途中险些遇刺,陛下龙体抱恙。当今单是永安在这一月之内都有十数万人被连坐诛杀,监议台在朝中更是全不收敛,至今士林人人自危,我不收,你是觉得那位国师会和我当真友谊笃深,还是以为会向陛下说的我是我好话,又或者会给我其他好颜色吗。恐怕我就该被那位国师给送一程了。”
“可你收了,就不怕监议台问责。”
“问责?哈,我余家横跨三朝,父亲还乡后我大肆敛财就是为了让陛下放心,陛下虽抱恙,但天威隆盛依旧,连监议台那条疯狗都选择事情最严重时留下我们,现下事态兼归安定,最需要安抚人心,也就更不会来。如今我收了一枚玉佩,倒也符合条件。”
“不过嘛,朝中弹劾我的折子应该就能多了。”
“毕竟,交易嘛。都可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