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青藤果的酸甜气息漫进树屋时，林小满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挠醒了。苏璃蓬松的橘色尾巴正悬在他鼻尖上方，随着少女俯身的动作扫过他的睫毛："圣者快看！月光麦在跳祈福舞！"
林小满顺着她指尖望去，祭坛边的金色麦田正诡异地起伏。本该笔直挺立的麦秆如同醉酒般东倒西歪，麦穗裂口渗出紫黑色黏液，晨风裹挟着腐坏的甜腻直冲鼻腔。他赤脚跃下吊床，沾着露水的蕨类植物在脚底发出吱呀呻吟。
"这不是跳舞。"他抄起根木棍拨开麦丛，折断的麦秆流出脓血般的汁液，"赤霉病晚期，真菌毒素已经侵入维管束。"看着苏璃困惑抖动的耳尖，他改口道："就是麦子中了剧毒。"
祭坛前的黑曜石板堆满发黑的浆果，大祭司的骨杖在贡品上方划出焦痕："定是有人触怒了大地之灵！"他突然转身说道"自从圣者用雷霆囚笼抓钢牙鼠，圣泉的水就开始泛绿光！"
"那叫电解水消毒..."林小满的辩解被凄厉哭嚎打断。抱着枯死树苗的狐人母亲踉跄跪倒，她怀里幼崽的尾巴毛褪成灰白色——部落传说中，这是被大地厌弃的征兆。林小满注意到母亲指甲缝里的紫色菌丝，突然拽过她的手掌细看："你们是不是用病麦穗编摇篮？"
苏璃突然拽着他钻进祭坛下的地窖。荧光苔藓照亮成堆的兽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星月符文，角落里甚至还有具完整的猛犸骨架。"这是我们历代献祭的灵骨。"她尾巴扫过某块发光的胫骨，"去年埋了三百根，但月光麦产量反而少了三成..."
林小满用石臼将骨粉与圣泉水混合，突然冒出的气泡让他眼睛发亮。他蘸着混合液在岩板上画出简图："碳酸钙遇酸产生二氧化碳，PH值测试显示..."瞥见苏璃茫然的眼神，他抓起酸果汁淋在岩板刻痕上，蜂窝状的腐蚀痕迹立刻浮现："这些骨头让土地变成了盐碱地。"
"但《丰收圣典》说骨粉能唤醒地脉！"苏璃亮出前爪，肉垫上还沾着刻符咒时的朱砂，"我亲手给每根骨头刻的丰饶咒！"
"问题就在这儿。"林小满突然抓住她的爪子，用骨粉在岩板刻出分子式，"过度施用石灰导致土壤板结，而你们的符咒..."他指着被酸液腐蚀的符文，"反而加速了矿物质沉积——就像用铁链锁住大地的喉咙。"
次日清晨，整个部落围观林小满在圣泉边架起三口龙鳞陶瓮。当苏璃掀开第一个瓮盖时，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三步——陈年钢牙鼠粪便的酸腐味惊飞了枝头的蓝羽雀。
"圣者要用秽物玷污圣泉！"大祭司的胡子冒出火星，杖头水晶开始蓄积红光。
林小满淡定地倒入腐坏浆果："氮磷钾是植物三大营养元素..."他突然改口，"按你们的说法，就是调和混沌、秩序与生命之力。"说着将不同比例的骨粉、粪便和腐殖质分层填入陶瓮，最后铺上层散发着薄荷清香的银叶草。
苏璃突然眼睛发亮："就像调制月光纱染剂要分三次加入星屑草汁！"她尾巴卷起发光藤蔓缠绕陶瓮，"用暖藤术加速发酵对不对？"藤蔓接触瓮壁的瞬间，陶瓮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
当紫色雾气凝聚成麦穗形状时，林小满抓起把星萤砂撒入瓮中。矿石接触发酵物的瞬间迸发蓝绿色火焰，老祭司的惊呼中，某种萤火虫般的结晶沿着瓮壁生长。"这是磷结晶！"林小满用木棍挑起发光的颗粒，"高热发酵释放出游离态磷..."看着众人茫然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总之能让麦穗多长三倍。"
"可...可是..."抱着陶罐的狐人少年弱弱举手，"我阿爷说钢牙鼠粪便是诅咒之物..."
"那就让诅咒变成祝福！"苏璃突然跃上陶瓮边缘，裙摆掠过翻腾的雾气，"记得去年雨季吗？我们都以为被污染的圣果，后来酿出了最甜的蜜酒！"她尾巴尖蘸取发酵液弹向人群，少年们尖叫着躲闪，却在闻到茉莉花香时愣在原地。
七天后，试验田成了翡翠谷最热闹的景点。改良月光麦蹿到两米高，麦粒在晨光中泛着珍珠光泽，而传统骨粉施肥区的作物蔫得像脱水芹菜。十几只钢牙鼠正在麦秆间窜逃——它们引以为傲的门牙竟咬不穿强化后的麦皮。
"这不合理！"大祭司的尾巴拍打着麦秆，《丰收圣典》从他颤抖的爪间滑落，"第三章明明说..."
"试试这个。"林小满在麦田四周竖起十二面青铜镜。苏璃指尖弹出火星，点燃镜框镶嵌的日光石，折射出的七彩光斑如流水漫过麦穗。"像不像给麦子穿彩虹铠甲？"她尾巴卷来片阔叶当遮阳帽，光斑在她鼻尖跳起踢踏舞。
林小满调整着镜面角度："红光促进抽穗，蓝光抑制徒长..."突然被麦穗勾住衣领，原来苏璃正用尾巴尖偷摘麦粒尝鲜。少女鼓着腮帮子惊呼："好甜！比蜜浆果还甜三倍！"
"因为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40%。"林小满说着突然蹲下，指尖抚过麦根处萌发的白色菌丝，"看这些菌根真菌，它们能和植物交换养分..."他的解说被苏璃塞进嘴里的麦粒打断，甜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丰收祭当日，翡翠谷变成了金色的海洋。狐人少女们头顶月光麦编成的花冠，老祭司不情不愿地捧着最饱满的麦穗献给圣树。当林小满将改良麦种撒向人群时，麦粒在阳光下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接住福种的人，来年会有好姻缘哦！"苏璃突然高声喊道。人群瞬间沸腾，年轻狐人们跃起时炸开的绒毛如同蒲公英风暴。某个红尾巴少年为抢麦种撞进酱缸，溅起的果酱给圣树画了幅抽象派涂鸦。
月光初上时，林小满被苏璃拽着溜出庆典。改良后的月光麦在夜色中泛着柔光，宛如星河坠落大地。少女的尾巴卷来两个新鲜烤制的麦穗面包，焦香裹挟着蜂蜜气息扑面而来。
"阿妈说..."苏璃的耳尖在月光下透出珊瑚色，"要是圣者能永远留在翡翠谷..."她的尾音消散在突然响起的陶笛声中，树屋窗口齐刷刷探出偷看的脑袋，十几对发光的眼睛在夜色中眨动。
林小满咬下面包的瞬间，麦香混合着野莓果酱在味蕾绽放。他望着远处树屋里晃动的暖光，忽然发现每扇窗户都映着偷看的毛茸茸身影。苏璃的尾巴无意识缠上他的手腕，发间银铃随着笑声轻响："看来不止麦子需要圣者呢。"
麦浪在晚风中沙沙低语，某个胆大的幼崽从树梢抛下花环，正好套住两人交叠的手掌。林小满望着苏璃瞬间涨红的脸颊，突然希望这场丰收永不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