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来来去去,渐渐地...妮娜勤勉的身影,开始被越来越多的旅店常客们注意到......
“嘿~~赫斯提娅!你们家新来的小姑娘,手脚可真麻利!”
一个满脸络腮胡,浑身散发着海腥味的老渔夫灌下一大口麦酒,粗声粗气地称赞道:“一个人飞快地收拾干净了三个喝醉水手留下的桌面,我家那婆娘要是有她一半勤快就好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常跑这条商路、运送布匹的商人接话道:“活干得又干净又利索,还不吵人!难得!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妮娜正低头抚平桌布上的一丝褶皱,突然被点名,身体僵了一下,回话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妮……妮娜,先生。”
“妮娜?好名字!”商人爽朗地笑了笑,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拘谨,“在莎伦女士这儿好好干!海螺旅店有你在,可比以前干净亮堂多了!”
赫斯提娅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炖鱼汤走过来,闻言立刻骄傲得下巴高高扬起:“那当然!妮娜可是我们家的宝贝!是我亲自捡回来的呢~~!”她响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妮娜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夸奖,而是因为赫斯提娅那毫不掩饰的维护,让她有些无措,
客人们的善意和赫斯提娅一家的维护,就这样像细小的暖流,一点一滴地渗入妮娜内心,
她依旧每天拼命干活,但眼神里曾经的恐惧和绝望,似乎被这日复一日的辛劳和微微暖意,磨薄了些许,让她开始感受到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安心.......
又到了一个寻常的午后,妮娜刚把后院晾晒的最后一批床单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正要转身回大堂,
旅店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属于年轻人的说笑声,还有行李箱磕碰门槛的闷响,
“就这家吧!海螺旅店,看着挺干净!”
“累死了,总算能歇脚了!这鬼天气,比西边矿区还闷!”
“老板娘!还有空房吗?要三间!”
声音里有男有女,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也带着回到熟悉环境的轻松,
妮娜的脚步顿住了,这些声音……有些模糊的熟悉感,像隔着遥远岁月传来的、儿时玩伴的呼唤,
她抱着床单,从通往后院的门探出身,朝大堂望去......
柜台前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都与她相仿,
其中一个少年,正大大咧咧地把一个帆布背包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妮娜的心猛地一跳......是汤姆!那个小时候总爱嘲笑她笨手笨脚、抢她面包屑、却又会在她被大孩子欺负时,一边骂她“没用”,一边挥着拳头护在她前面的汤姆!
站在他旁边,个子稍高的男孩,是哈里!他小时候就脑子活络,算术最好,总能用捡来的小东西从其他孩子那里换到更多食物,
唯一的女孩,身材娇小,扎着马尾辫,正好奇地打量着旅店内部...是安妮!那个总是跟在妮娜身后,用亮晶晶、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小不点安妮!如今也长大了,
还有一个人,背对着妮娜,正和老板娘说着什么,妮娜一时没认出是谁,
赫斯提娅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麻利地登记,安排房间,老板娘也在一旁,目光在这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们脸上某些熟悉的神态和口音时,眼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安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后院门口,落在了抱着床单、僵在那里的妮娜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安妮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的疲惫被惊愕取代,嘴唇微微张开,她猛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汤姆,又指向妮娜的方向,
汤姆和哈里顺着她的手指看来,
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震惊、难以置信、辨认、然后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恍然与感慨的确认,
“妮……妮娜......?”汤姆的粗嗓门第一个响起,带着试探和极大的不确定,
哈里也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妮娜,眼前这位抱着被单的女孩,和他们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或是后来“飞上枝头”的妮娜,似乎都对不上号,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妮娜抱着床单的手指收紧了些,她迎着旧日伙伴们打量的目光,心中掠过一丝久违的、面对“过去”的轻微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然落定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汤姆、哈里、安妮,好久不见!”
“银发诸神在上啊!真的是你~~妮娜!”安妮第一个叫了出来,几步冲上前,像是想拥抱,却又在看到她怀里干净的床单时停住了,只是睁大了眼睛,雀跃中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在这里工作?在这家旅店?”
汤姆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又带着点见到熟人的直率笑容:“嘿!妮娜!还真是你!变化真大,差点没认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她,“看起来……还挺好?”
哈里则显得更谨慎些,他打量着妮娜,又看看这间旅店,最后也扯出一个笑容:“是啊,好久不见,妮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这时,那个背对着妮娜的男孩也转过了身,他...是索林,那个小时候年纪最大却身体最弱、总是安静地躲在角落看书、被其他男孩嘲笑为“书呆子”的索林,
索林看向妮娜,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重逢的惊喜...或者说惊讶过后,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几年的离别,不同的人生轨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老板娘适时地开口道:“原来是妮娜过去的朋友,房间安排好了,在三楼,妮娜,带他们上去吧,顺便帮他们把行李拿上去,晚饭时候,好好聊聊!”
妮娜应了一声,将怀里的床单暂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上前帮安妮提起一个较小的包裹,赫斯提娅也热情地过来帮忙,好奇的目光在妮娜和这几位突然出现的旧友之间来回打转,
上楼,安顿,狭小的客房内,旧日伙伴们终于有机会坐下,互相交谈,填补那些空白的岁月......
原来,当年孤儿院解散后,他们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并未被立即送到其他孤儿院去,
汤姆跟着一个路过的矿工队走了,在西边小镇的矿区干了几年,练就了一身力气,也攒了点钱,这次是回来看看,
哈里则被一个跑小生意的远亲带走,学着做买卖,跟着跑了不少地方,嘴皮子更利索了,眼神也更活络,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本地特产可以贩运,
安妮当年被镇上一位好心的寡妇收养,学了缝纫,现在算是半个裁缝学徒,这次是陪哈里他们回来,也算故地重游,
变化最大的是索林,他被一位路过的,赏识他好学性格和识字能力的结社老教授带走,在某个城市的结社分部,和一位新认识的名叫洛肯的矮人朋友一起做杂役和联络员,这次是因为老教授生病,洛肯留在分部里照顾他,索林则外出采购一些药材,顺路回来看看,
他们问起妮娜,妮娜没有隐瞒,但也说得极其简略:王宫做事,犯了错,被赶出来,流浪,最后来到这里......
她语气平静,当说起现在在海螺旅店工作,帮忙打理事务时,眼神是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