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赫斯提娅为这冲击性的事实而愣神时,“噗通、噗通~!”一连串膝盖和木板的磕碰声从身后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转头回望,才发现是大堂内的妈妈、哥哥,以及一众客人们,正按照膜拜神明的传统礼节,纷纷跪倒在地,
“是神明!传说中的银发诸神降临了!”
不知是谁先嘶喊出声,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畏惧而变了调,
大堂里所有坐着的人,全部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座位,杯盘被带倒,椅子被撞翻,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所有人都面朝那三位年幼“客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或许还沾着食物残渣的地板,身体因为极致的敬畏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赫克托手中搅汤用的木勺子“当啷~”落地,他扶着厨房门框,腿一软,也要往下跪,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板娘也懵了,手里的账本滑落在地,张着嘴,看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那三位小小的“神明”与“神使”,眼睛里充满了天崩般的震撼,
眼见这一幕的赫斯提娅再度转过脸,她望向近在咫尺的“神明”,看着她稚嫩脸上那属于“凡人”的细微表情,与周围跪伏一片、如同面对天灾般的乡邻与旅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与荒谬感,
随后,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本能的敬畏交织在一起,让她四肢冰凉,动弹不得,
她想顺势跪下,却被一双小手给扶住了,
抬头一看,原来是阿特莉娅,那位神明身畔的猫耳族女孩制止了她,此时此刻正用温柔的眼神示意:“没关系的!不必下跪。”
神明女孩,那位银发碧眼的少女诺尔菈,看到满屋子人哗啦啦~跪倒一片,深吸一口气,道:
“起来!都起来!不必如此!”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命令感,却又并不显得高高在上,反而有种急于纠正某种误会的急切:
“我们并非为惩罚而来,也不是特地跑来接受你们膜拜的!”
这句话让一些胆子稍大、偷偷抬起眼皮的人心中剧震:“不是为了接受崇拜?那……神明降临,所为何事?”
神明少女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清澈平和,并无想象中的神威如狱,
最后,她看向赫斯提娅,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赫克托!老板娘!在吗?!有个重大消息!博瑞斯团长他说了......”
远处传来芬恩大叔粗犷的嗓音,由远及近,
那位矮人族水手的身影从道路尽头冒了出来,裹着一身海风湿气,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地跑向海螺旅店,
他显然刚忙完船上的活计,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手里习惯性地拎着个空酒袋,嘴里也没闲着,边跑边高呼道:
“北方前线与魔族的战事停了!博瑞斯团长他们正准备返回,说是过几天就可以举行这一届的成年仪式了,到时候就由他这位狼尾族老前辈作为主持......嗨呀!有话待会在店里再慢慢说!老板娘,老规矩,先来一大杯麦酒解解渴!这鬼天气……”
他的声音洪亮爽朗,在寂静得诡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芬恩的脚步钉在了旅店门口不远处,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的眼睛迅速扫过满地跪伏的人群,扫过跪倒在地的妮娜和呆若木鸡的赫斯提娅,最后,定格在门框处......一位银白长发的女孩伫立于此,而她面前,所有人都对着她匍匐在地,如同朝拜神像......
水手芬恩走南闯北,见识过海上的风暴、异域的奇观,在每一片大洋大洲间都听闻过关于塑造此方世界的银发诸神的神话传说,他比这小镇上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个世界存在着远超凡人想象的层次,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电光石火之间,芬恩做出了判断,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虔诚,
他松开手中的空酒袋,任由它掉在地上,然后,这个平日里爽朗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水手,就在旅店门前,面向那三位“小客人”,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颗总是昂着的头,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面对至高存在时的古老航海礼,
“拜见神明!”
“哎呀~~!行啦行啦~!都起身吧,怎么又来一个?”听语气,诺尔菈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了,
“我们只是回来一趟,想处理一下之前遗留的事情,顺便稍作歇息,吃一顿饭罢了...”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这个年龄少女的,试图解释的意味:
“仅此而已,请继续你们自己手头的事吧,如同平常一样。”
大堂里依旧是一片寂静,神明发话了,让大家起来,照常做事……可是,谁敢?
芬恩是第一个有所动作的,他单膝跪地的姿势未变,只是缓缓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诺尔菈,他记得他们,之前有一次来到这家旅店时,他的余光瞥到了当时就坐在大堂里的这三位小客人,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终究是站直了,他没有立刻回到惯常的座位,而是垂手立在门边,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而拘谨,
有了芬恩带头,其他人似乎也终于找回了一点行动的能力,大家颤巍巍地站起,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又赶紧扶着桌子坐下,目光再也不敢往神明的方向瞟一眼,
赫克托被妈妈从身后轻轻拉了一把,才如梦初醒,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老板娘毕竟年长,经历的风浪更多些,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那三位“客人”的方向,恭敬地鞠了一躬,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带着赫克托回到厨房,锅里的炖鱼汤还在翻滚,再不管就要烧干了,
压力最大的,是依旧跪伏在神明脚边的妮娜,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神明……真的不是来惩罚自己的吗?
就在她僵住时,诺尔菈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身上,这一次,神明少女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安抚”的微笑道:
“你别害怕啦~~!我们今天来到这家旅店,是为了别的事,再次碰见你,纯粹是巧合,你之前的失态……”
诺尔菈顿了顿,似乎在选择用词,“都是一场误会,我不会追究,也不会因旧事对你施加任何额外的处罚!”
听闻这番话,妮娜依旧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痉挛,
“神明不是来抓我的。
不是来追究的。
是巧合。
是其他事......”
妮娜在杂乱的思绪中,又一次,被阿特莉娅温暖柔软的双手轻轻扶起,彷如之前在公主寝宫里的那一幕再度重演,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神使......”
“不必客气!叫我阿特莉娅就好啦~~!”阿特莉娅微微一笑回应道,然后将妮娜搀扶着挪到大堂的一把椅子边上,小心翼翼地放她坐下,
现场的混乱总算是处理完了,诺尔菈最后看向依旧僵硬地站在面前的赫斯提娅,碧蓝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歉意的情绪?
“抱歉了...赫斯提娅,能让我回之前的那间203号室,去查看一下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