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克托搭乘的马车来到集结地时,夕阳已然西下,仪式的场地立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炬,
他一跳下车,就感到一阵从北方呼啸而来的寒风,掠过他的身躯和那面【霜牙佣兵团】的旗帜,
这风与往日不同......它曾拂过北境诸国与魔族...短角族间刚刚平息的战场,吹散了硝烟与硫磺留下的焦臭,此刻才抵达这座南方的偏远狼尾族村落,
村中央石圈内的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向四方飞散,升向星光与极光交相辉映的夜空,
今晚,上百名刚成年的狼尾族年轻人将正式接过武器,踏上人生中的第一次远征,
但今夜,注定与祖辈经历过的任何一个成年仪式都不同......
“看!大家快往天上看哪!瞧~!是神明的圣船!!!”瞭望塔上的汉子突然开始激动地嘶吼,
在场所有目光瞬间投向空中,只见一艘流线型的白色飞船正悄然自高空缓缓降临,船身流淌着脉冲般的幽蓝光纹,没有翅膀,却比飞鸟更轻盈,
“那...那不是之前我们在北边和魔族打仗时现身的神明的飞船吗?!战争都已经结束了,祂们怎会来我们这偏僻旮旯?”团长的副手揉着独眼,一脸的难以置信,整个狼尾族聚落都骚动起来,
身为佣兵团团长兼主持成年仪式的长老,博瑞斯赶紧披上狼皮披风,他眼中的震撼逐渐化为明悟:
“也许……这正是银发诸神由天国圣座降下的共同馈赠......”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间,【蒲绒星轨号】飞船已经稳稳地停靠在了场地一侧,登船舷梯放下,那位银发的神明少女——诺尔菈,以及身后的两位猫耳族神使——阿特莉娅和埃米尔,一起走到了团长及一众长老面前,
博瑞斯立即带领全体狼尾族人,以他们最庄重的战士礼单膝跪地:
“霜牙氏族聚落,恭迎神明圣临!!!”
“恭迎神明圣临~~!”
诺尔菈轻轻抬手,借助飞船扩音器,她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温和却清晰:
“起来吧~!我们只是路过,恰巧感应到此地有纯粹的生命之火将燃,顺道见证,愿光护佑此间勇毅之心!”
听闻这番话,整个聚落顿时沸腾了,人们情不自禁地欢呼:“在神明亲自见证下举办成年仪式...这、这将是整个部族百年的荣光!”
在篝火的石圈前,博瑞斯也激动得胡须微颤,他高举牛角杯:
“今夜!圣光照耀!让我们的小狼崽们,在神明的见证下,成为真正的战士吧!”
包括赫克托在内,一群从小一起在冰湖上摔跤、在森林里狩猎、在浅滩边钓鱼的男人,如今已褪去了少年的稚气,肩膀变得宽阔,眼神中闪烁着决心,站成数列,
就在他们面前,十几张长长的木桌上,上百面圆盾、战斧、头盔和长矛在篝火与星光的交映下,反射出光芒,
这里每一件武器都曾属于这些年轻人们的父辈,有些甚至沾过血,刃口上仍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过来吧,狼崽子们~~“博瑞斯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今天,你们不再是孩子,而是战士!更是在神明注视下接过先祖武器的幸运儿!“
赫克托第一个上前,从博瑞斯团长手中接过长辈那个沉重的带角铁盔,
“这是你父亲的头盔,“博瑞斯说,“他曾用它弹开过两支箭的致命射击,现在,它是你的了!“
赫克托戴上头盔,感受着它的重量,他能闻到内侧渗入的血与汗的气味,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曾经历过的战斗,
当他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与诺尔菈和阿特莉娅、埃米尔三名孩子相接,
三小只此刻仍需要进行符合“神明”与“神使”身份的演出,因而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打招呼,只是悄悄对着赫克托眨巴眨巴眼睛,以示自己按照与赫斯缇娅的约定,前来此地担任“嘉宾”,
赫克托则微微点头作为回应,再度表达了他对孩子们的谢意,
后续上前的狼尾族青年们,一个接一个接过那些盔甲和武器,他们眼中皆是对父辈荣光的向往,对未知旅途的忐忑,以及对肩上重量的觉悟......
“现在,你们需要选出一位首领。”博瑞斯团长说完这话,下意识看向诺尔菈的方向,她则轻描淡写地说:“就按你们的传统进行吧!”
神明话音刚落,没有人犹豫,
“赫克托!“有人第一个喊出声,拳头重重砸在盾牌上,
“赫克托!“第二个人紧跟着附和,嘴角带着笑意,
“赫克托!赫克托!“更多人开始齐声高呼,
推举毫无悬念,赫克托也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责任,身为狼尾族男性中少有的聪明人,自己理所当然会成为团长,
但如果将来他带领自己的追随者们走向歧途,甚至走向死亡,那么他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安息......
当赫克托被推为首领,上百名年轻人单膝跪地围成一圈时,诺尔菈在阿特莉娅和埃米尔的陪同下,慢慢走到了古老的氏族图腾柱的旁侧,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成了仪式的一部分...一位来自更高维度的见证者.......
那些参与仪式的青年们也无时无刻不在意着神明的动向,毕竟他们从小听着神明的传说长大:银发诸神平息海啸的圣歌、净化腐土的眼泪、驱散狂风暴雪的光芒……
而现在,这活着的神迹就在十步之外,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存在感,
突然,赫克托拔出腰间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落在中央图腾柱的狼头骨上,
“此血为证,此誓为契!”
“我以我的血起誓,“紧接着,一名同伴走过来,一边滴血在狼头骨上,一边盯着赫克托的眼睛,“我的斧头将为你而战,我的后背将交给你守护,无论风暴还是刀剑,我将与你并肩,至死方休。“
当又一个同伴的血滴在头骨上时,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箭矢将射穿你的敌人,我的盾牌将挡在你的身侧,若你倒下,我会带你回家!“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划破手掌,将血滴在图腾柱上,并立下誓言,当最后一人的血渗入骨头时,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向诺尔菈所在的方向,以最庄重的姿态,齐声高喊:
“凭银发诸神之名,愿天国圣座见证!我等命运相连,生死与共!此誓如山,此血如铁!”
古老的誓词在夜风中回荡,最后,博瑞斯团长高举战斧,猛地敲击盾面,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
“誓言已成!你们现在是血盟兄弟,命运相连!“
“嗷呜~~!”人群中爆发出模仿狼嚎的震天呼啸,既有对先祖的礼赞,也蕴含着对神临的敬畏与感激......
仪式结束后,整个村子陷入了狂欢,
女人们搬出酿了整整一年的蜜酒,男人们宰杀了最肥的羊,篝火旁架起了巨大的烤肉架,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模仿着战士们的动作,挥舞着木剑嬉闹,
赫克托坐在一间长屋门口石阶上,静静地擦拭着父亲留下的盾牌和头盔,一群男孩围住了他,他们争相抚摸他的战斧和圆盾,眼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博瑞斯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蜜酒,
“害怕吗?“老人问,
赫克托喝了一口,“不,“他回答:“我只是在想,我们会带回什么样的故事。“
博瑞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故事才有意义。“
“赫克托,快过来,我再帮你最后检修一遍那些装备!”木匠马利特在不远处大声招呼着赫克托,他身边已经围着一大群捧着武器和盔甲的狼尾族青年们,
“快过去吧!装备的维护可是性命攸关的,马利特的本事~我放心!我们霜牙佣兵团也是他的老客户了!”
博瑞斯团长拍了拍赫克托的后背,打发他赶紧过去,
副手豪饮一口蜜酒,靠了过来,望着前边赫克托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团长感慨道:
“我活了五十七个冬天,这辈子经历了十九次成年礼,从未想过能有幸见到神明亲临仪式!这届小崽子,起点可比我们高多了!”
“何止是幸运,”博瑞斯搂着副手的肩膀,目光看向坐在特设席位上的诺尔菈,她正大口享用着大家奉上的一大堆香喷喷的没事,
“神明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兆头,命运,在注视着我们这片被冰雪锤炼的土地...甚至是这个世界......”
妇女们一边分发食物,一边低声交谈,目光敬畏地瞟向诺尔菈的那头银白长发,
“看呐~神明居然那么年轻,明明外表只是个小女孩,却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毕竟是神明呀~~不可貌相!说不定祂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呢?”
“有祂的见证和祝福,孩子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赫克托蹲在工具架边上,看着马利特一丝不苟地帮他保养那些装备,但又不时抬眼看向诺尔菈所在的方向,心中翻涌的已不仅仅是出征的豪情,还有一种被更高存在“看见”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次日破晓,彻夜的狂欢渐渐平息,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母亲们最后一次拥抱儿子,父亲们沉默地拍打他们的肩膀,
当赫克托一行准备启程时,诺尔菈三人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立即领着所有新成年的战士,在神明与神使面前单膝跪地,
“感谢您的见证与亲临,”赫克托代表众人说道:“我们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份荣耀。”
“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回报,”
她走向赫克托,伸出手,将一小颗凡人技艺所绝对无法制作出来的不知名金属球,递给他:“收下吧!如果你们遇到无法对抗的黑暗,用力打碎它,无论多远,光会找到你们!”
赫克托单膝跪地,接过细小的金属球道:“感谢神明恩赐!”
队伍终于出发,一路前行,直至故乡的山和房屋的轮廓渐渐模糊,
赫克托握紧那枚金属球,小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遥远星辰的心跳,他将脸转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兄弟们,”赫克托的声音在风中异常清晰,“我们的传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