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转向哈根，两人目光相对，哈根嘴唇抖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冯·布伦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但你那一枪，就在刚刚，要了我老伙伴的命。”
哈根的眼眶红了，
看台上的混乱还在继续，嘘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处罚他”，有人在喊“取消他的骑士资格”，还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贵宾席......
投向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神明在上！”
“请神明裁决！”
“以银发诸神的名义！请神明主持公道！”
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请神明裁决！”
“请神明裁决！”
“请神明裁决！”
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啊？！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喊我来做裁决？”
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诺尔菈正好低头在点心盘里拿起一块小蛋糕，压根没目睹到场上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就这么被所有人寄予厚望，搞得她一脸懵，心里莫名其妙...
“没事~~我把视频保存下来啦~！”通讯器里传出“爱”的声音：
“我在天上可是全程观测、记录着现场发生的一切呢！据回放的受力分析、两名亚人骑士的肌肉动作，可以得出这确实是一场意外的结论，既然全场亚人们呼唤你主持公道，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呼~！还好有Ai在！”诺尔菈听到这话，心里长舒一口气，随后按照“爱”的指示站起身，
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站在那里，蓝瞳扫过整个竞技场，扫过愤怒的人群，扫过流泪的骑士，扫过那匹仍在挣扎的黑马，扫过脸色惨白的另一位骑士......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但在她身后的阿特莉娅和埃米尔知道，她的心里并不平静，这都是故意演出来的，
全场安静下来，
万人的目光都落在诺尔菈身上，在那一刻，她知道，身为人类的自己，在现场的亚人们眼中，
是神明，
是时隔600多年，再度现身的唯一的神明，
是拥有为神的权柄，行走于凡间的至高存在，
诺尔菈故意沉默了片刻，
那短短的沉默，在全场亚人看来，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是人类科技加持的力量，
“诸位。”
众人屏息，
“我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哈根身上，这位骑士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骑枪相撞，角度偏移，枪尖走低......这些，确实可能发生在任何一场比武中。”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但她的每一个字都在为这场意外寻找合理的解释，
“哈根骑士，”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在决斗开始前，将胜利献给了救过你性命的战友，一个会将恩情铭记于心的人......”
她顿了顿，
“不会在身为神明的我面前，故意进行一场卑劣的决斗。”
哈根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哽咽了：“神明在上啊~~我发誓...”
诺尔菈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转向全场，耀眼的七彩光环在她身后显现，这是“爱”使用飞船上的全息投影制造的“神迹”，
“我的裁决如下，”
万人屏息.......
“第一，哈根骑士此战算作战败，布伦茨骑士自动晋级。”
没有人有异议，攻击坐骑的一方，无论是否故意，都不该获得胜利，这是骑士比武最基本的道义，
“第二，哈根骑士负责赔偿布伦茨骑士的战马，以最好的战马，最好的待遇，亲自送到布伦茨骑士的马厩。”
哈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我会把我拥有的最好战马送来！”
“第三.......”
诺尔菈的目光落在布伦茨身上，那位骑士仍蹲在战马身边，手掌轻轻覆在马的眼睛上，
“除此之外，无需进一步处罚！”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就这样？”
“不罚了？”
“可是那匹马……”
“会不会太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比起刚才的愤怒和喧嚣，已经温和了许多，
因为裁决的人，是神明，
诺尔菈没有再多说什么，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匹奄奄一息的战马上，
布伦茨骑士站起身，他没有看哈根，只是向贵宾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至高至圣的神明做出裁决！”他的声音沙哑，
然后他蹲下身，最后一次抚摸爱马的头，
黑马的眼睛已经渐渐失去光彩，但仍在努力看着主人，
“走吧，老伙计。”他轻声说：“不用再陪我去打仗了......”
黑马呼出最后一口气，眼睛缓缓闭上，
布伦茨跪在沙地上，沉默了很久，
哈根站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看台上，人们渐渐坐回了原位，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愤怒，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默默为那匹战马流泪......
贵宾席上，露娜的眼眶红了，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问:
“那匹马……跟了他很多年吧？”
艾莉丝团长点点头:“看得出来。”
“他一定很伤心。”
艾莉丝没有继续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
希尔达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远处，哈根终于动了，他翻身下马，走到布伦茨面前，单膝跪下，
“布伦茨阁下，”他的声音沙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又一个字：“我……我无话可说，您要打要罚，我都认。”
布伦茨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骑士，
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他最终说，声音很是疲惫：“神明都做出裁决了，是意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没有再看哈根一眼，转身向场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众目睽睽下显得格外苍老，
哈根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风拂过竞技场，吹散了沙地上的马蹄印，却吹不散人们心中的余悸，
比武还将继续，但那一刻，很多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不是谁赢了，谁输了，而是一匹马，一个跪着的身影，和一道神明的裁决，
竞技场边，几个侍从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场地，沙地上的血迹被新沙覆盖，
远处，那匹枣红色的战马，哈根骑士的坐骑，被侍从牵走，
它不时回头，看着主人跪着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嘶鸣，
哈根还跪在那里，
直到许久以后，他才站起身，摘下头盔，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或许只有风知道吧，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竞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