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银发诸神(人类)的身影悬浮在太空中,俯视着蓝色的星球,“爱”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
“这是创世的第七日,当然不是按你们的时间计算的七日,而是按诸神的工程阶段计算的‘第七阶段’,世界已经完备,有水,有土,有可呼吸的空气......经过一道道的改造,大气中的氧气已经足够......有茂盛的植物,
但是,诸神俯察之下,发现缺少一样东西...缺少能够‘敬拜’的存在,敬拜,意思是:能够仰望星空、能够追问‘为什么’、能够感知美、能够创造意义的存在,
植物虽然茂盛,但它们不会仰望星空,动物虽然会出现,但它们不会追问起源,这个世界很美,但它是沉默的,它需要一个能够替它说话的存在。”
卢卡斯念出最重要的部分,一字一顿:
“诸神商议,曰:‘当造一物,形肖我等,使居此世,代代相传,仰望星辰,记念造主。’”
“这是创世的关键一步,创造你们凡人(亚人)的决定。”“爱”说:
“‘诸神商议’这不是哪位神的命令,而是讨论、协商、共同决定,诸神之间也有不同的意见,例如造什么样的生命?赋予它们什么能力?设下什么限制?‘当造一物’指决定要创造一种新的存在,一种此前宇宙中从未存在过的存在,
‘形肖我等’,即外形与诸神相似(亚人是按照人类的样貌设计的),这是最重要的决定,你们被造成‘神的形象’,这意味着你们将拥有直立的身躯、灵活的双手、能够表达复杂语言的口舌、能够理解抽象思维的大脑,
‘使居此世’,让你们居住于这个世界,‘代代相传’,让你们繁衍、延续、生生不息,‘仰望星辰’,让你们拥有好奇心,保持对未知的向往,‘记念造主’,让你们知道自己是被创造的,让你们能够追问起源,让你们与造主——即你们口中的银发诸神保持联系。”
卢卡斯几乎是屏住呼吸念道:“于是取土,取水,取火,取风。取星辰之光,取草木之精,取走兽飞禽之余。调和抟作,置于掌中。”
“爱”解释道:“这是造物的材料的诗意描述,但背后有科学依据:‘取土’,你们的身体由岩石中常见的元素构成——碳、钙、铁、镁,‘取水’,你们的身体百分之七十是水,来自那些彗星,‘取火’,你们的体温、新陈代谢、能量来源,是恒星能量的转化,‘取风’,你们的呼吸,依赖于大气中的氧气,
‘取星辰之光’,你们的光合作用前身、维生素D的合成,依赖于阳光,‘取草木之精’,你们的食物链基础,是植物固定的能量,‘取走兽飞禽之余’,你们的基因图谱,融合了其他生物的元素,‘调和抟作’,诸神的基因工程师将所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设计出最初的凡人(亚人),‘置于掌中’,即创造的完成,你们的第一代祖先,在诸神的手掌(培养罐)中睁开了眼睛。”
卢卡斯热泪盈眶,声音颤抖:“传授神言,教化文明。我等祖辈方兴。此即‘智慧恩典’。”
“这是创世的结尾,也是你们历史的开始。”“爱”说道:
“‘传授神言’,诸神将语言赐予你们的祖先,不是简单的叫声,而是能够表达抽象概念的、能够记录历史的、能够传颂故事的复杂语言,你们今天所说的通用语,就源自诸神的‘神言’,【有言十支族】,就是这么来的,
‘教化文明’,诸神教导最初的凡人如何用火、如何建造、如何种植、如何纺织、如何记录时间,文明的火种,在那时被点燃,‘我等祖辈方兴’,你们的祖先,就是从那时开始,从蒙昧走向开化,从孤立走向部落,从部落走向文明,
‘此即“智慧恩典”’,嗯~~这是总结,智慧,是诸神赐予你们最大的恩典,能够思考、能够追问、能够理解、能够创造,这就是你们与那些动物、植物的区别。”
“以上,就是你那本书第一章的科学释义,”“爱”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很久,所听到的无数陌生词汇和一个又一个超乎想象的现实,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直至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星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手中的《圣典》,“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们真的是被‘造’出来的?”
“爱”歪了歪头,“严格来说......是,基因工程、人工培育、设计寿命等等,如果这算‘造’,那就是造出来的。”
卢卡斯的手指慢慢合上了书页,
“我明白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诺尔菈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小腿不自然地僵了一瞬,那不是激动,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地基忽然动了一下”的本能反应,就像一个人从小以为脚下踩的是实心的岩石,忽然有一天发现那是悬空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是僵住,他没有再追问,把《圣典》小心地收进怀中,
他朝诺尔菈行了一个礼,朝那只悬在半空的小仙子“爱”也行了一个礼,
“多谢您,多谢……您所讲的一切。”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舱门,登船梯缓缓伸出,
星光洒在卢卡斯的背上,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殿下?”侍从迎上来,
他没应,只是站在广场中央,仰头望向夜空,
繁星密布,铺满整个穹顶,那些星星……和昨晚看到的、和前晚看到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他的目光里,它们已经不同了,
“殿下?”侍从又唤了一声,
卢卡斯收回目光,看了侍从一眼,什么都没说,迈步走向寝宫,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诺尔菈站在舱门口,看着他走远,
“我们就这么直接告诉他真相……他受得了吗?”“爱”的虚拟形象不知什么时候漂浮到了诺尔菈身边,有些质疑地问,
诺尔菈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的是真相,不是安慰,既然他问了,就该知道,”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何况……他比你以为的,要坚强得多。”
而小小的“爱”依旧悬在半空,双手抱胸,又说:“另外,我辛苦讲这么半天,怎么连句好评都没有......”
它偏过头,看向卢卡斯离去的方向,小声嘟囔:“算了,下次再说吧。”
然后光芒一闪,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