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声音沙哑，“可是这不就……这不就和强盗一样了吗？”
菲利克斯摇摇头道:
“不一样，我们杀的是背叛者，不是无辜者，我们杀一个人，是为了救更多人，土匪杀人是作恶，我们杀人是为了制止作恶。”
他看着希尔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希尔达，有时候，为了让大多数人活下去，必须牺牲少数人，有时候，为了让好人有力量继续做好事，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好人的狠。”
希尔达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菲利克斯的话，菲利克斯的逻辑，菲利克斯的决定......她都理解，她甚至能理解背后的道理，
但她无法接受，
那个托马斯，那个被恐惧压垮的年轻人，那个跪在地上哭着说“我没有办法”的可怜人，
他就要死了，死在来救他的人手里，死在她最尊敬的菲利克斯手里，
就因为……他太害怕了，
就因为……他选择了他认为唯一能活命的方式，
菲利克斯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去休息吧~！”他说，声音温和了些，“明天还有事要做。”
希尔达抬起头，看着他，
“菲利克斯阁下……”她艰难地开口，“您……您真的想好了吗？”
菲利克斯点点头，没有犹豫，
“想好了。”
希尔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菲利克斯，
他依旧站在桌旁，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菲利克斯阁下，”她轻声说：
“您说过，骑士是会在百姓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是会为他们流血的人。”
菲利克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百姓，会因此而怕我们吗？”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会，但怕完之后，他们会更安全。”
希尔达没有再说什么，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外面的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和昨晚一样亮，和昨晚一样多，
但她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会议大屋里，菲利克斯独自站着，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无数次剑，杀过无数敌人，救过无数人，
那双手，明天会杀死一个被逼无奈的年轻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有时候，”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当好人，比当坏人更难......”
第二日的清晨，阳光一如既往地洒在大地上，
但对于聚集在村中央空地上的村民们来说，今天的这道阳光...却没有带来任何温暖，
他们惶恐地挤在一起，老人、妇人、孩子，还有那些青壮年男子......此刻都面色苍白，眼神惊惧，
没有人说话，只有几个孩子的抽泣声偶尔响起，随即被母亲紧紧捂住，
空地最中央，站着七名骑士，
他们身着铠甲，腰佩长剑，六名骑士围成一圈，
圈内，托马斯跪在地上，双手被绳索紧紧绑在身后，
他浑身颤抖着，
泪水从他的脸上不断滑落，滴在身下的泥土里，他的嘴唇抖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话: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乡亲们……对不起各位骑士大人……”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显得沙哑且破碎，
“我不该听那些土匪的话……我不该下毒……我不该背叛来救我们的人……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人群中，一个妇人捂着嘴，无声地哭泣，
那是托马斯的母亲，她身旁的几个妇人紧紧扶着她，怕她倒下，
希尔达站在菲利克斯身后，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他的脸已经被泪水糊满，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连跪都快跪不住了，但他的嘴还在不停地说着，说着那些忏悔的话，说着那些绝望的话......
她知道，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但事到如今...此时此刻才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呢？
菲利克斯缓缓走上前，
他站在托马斯面前，低头看着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托马斯抬起头，一双瞪大的泪眼看着他:
“大人……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拔出了剑，
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映出托马斯惊恐万状的脸，
“不……不……大人……求您……”
菲利克斯举起剑，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妇人们捂住眼睛，孩子们吓得哭出声来，
托马斯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昏倒在身旁妇人的怀里，
剑落下，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托马斯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倒下，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任何神采，
惊呼声变成了尖叫，尖叫变成了压抑的哭泣，
有人转过身不敢看，有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孩子紧紧捂住他们的眼睛......
希尔达站在菲利克斯身后，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她的胃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死死地咬住牙关，
她看见托马斯的血慢慢渗进泥土，将那一片土地染成暗红色，
她看见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
她也想问为什么，
但她知道答案，
菲利克斯没有收剑入鞘，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惊恐万状的村民，高高举起那柄沾满鲜血的剑，剑身上的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看到了吗？！”
村民们颤抖着，没有人敢抬头，
“这就是当叛徒的下场！”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一遍遍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些年来，土匪抢你们的粮食，抢你们的女儿，杀你们的亲人！我们来，是为了救你们，是为了帮你们除掉那些畜生！”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恐惧的脸，
“但托马斯做了什么？他把毒药放进我们的粥里，想毒死我们！他勾结土匪，要害死来救你们的人！”
人群中，有人低声哭泣，有人瑟瑟发抖，
“我知道，他是被土匪威胁的！我知道，他是害怕！”
菲利克斯的声音微微提高:
“但害怕就能当叛徒吗？！害怕就能害死来救你们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会进山剿匪，直到把那些畜生全部杀光！”
他的声音再次提高道:
“但你们给我听好了！如果再有人意志不坚定，再有人被土匪威胁就背叛我们，下场就和他一样！”
他用剑指向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严惩不饶！”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村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那些简陋的木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