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土匪被押在路口旁的简易哨所里，
希尔达跟着菲利克斯走进去，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猫耳族年轻人，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看见菲利克斯走进来，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别杀我……”
菲利克斯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年轻人却抖得更厉害了，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他害怕......
“你为什么下山？”菲利克斯问，
年轻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饿……太饿了……山上的粮食几乎没了……头儿说熬一熬，再熬一熬，可是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想下山找点吃的……”
他越说越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他们都说山下有粮食，有吃的……可我才下来就被抓住了……那两个混蛋……说好一起的……看见我被抓就跑……他们……他们……”
菲利克斯站起身，回头看向希尔达和几位骑士，
“听到了？”他说：“他们已经开始饿得坐不住了。”
一位骑士点点头:“这是个重要信号，说明山上的粮食确实快没了，底层的喽啰都分不到吃的了。”
“对！”菲利克斯说：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两个和他一起下山的，看见他被抓，连头都不回就跑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这意味着什么？”
几位骑士若有所思，希尔达也皱起眉头，努力思考，
菲利克斯看向她:“希尔达，你说呢？”
希尔达想了想，试探着说:“意味着……他们不团结？”
“没错，”菲利克斯点点头，
“但不止是不团结，意味着在生死关头，他们只会顾自己，不会管同伴死活，哪怕是一起下山、一起冒险的同伴，该抛弃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哭泣的年轻土匪，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抽泣着说:“我……我叫小六（Little Six）……没有父母……从小就被孤儿院里的人们叫小六……”
菲利克斯点点头:“小六，我问你，如果今天被抓的是你那两个同伴，他们会把你供出来吗？”
小六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更加绝望的神情:
“会……肯定会……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审讯结束后，菲利克斯把俘虏交给其他骑士看管，带着希尔达走到哨所外，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林海的涛声，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希尔达跟在菲利克斯身后，心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菲利克斯阁下，”她忍不住问：
“为什么那些土匪会这样？明明是一起下山的同伴，怎么就能那么干脆地抛弃？”
菲利克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觉得呢？”
希尔达想了想:“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同伴？只是为了活命才聚在一起的？”
菲利克斯点点头:“对，但不止于此。”
他走到一块岩石旁，坐下，示意希尔达也坐，
“你想想，我们骑士，和这些山贼，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希尔达在他旁边坐下，认真地想了想:
“我们有训练，有装备，有纪律……”
“那些是表面的，”菲利克斯摇摇头，“真正的区别，在于凝聚力和后勤保障。”
希尔达认真地听着，
菲利克斯继续说:
“你看这些山贼，平时在一起，能抢能杀，看起来挺团结，但一到生死关头，就会原形毕露，能跑就跑，能抛就抛，能卖就卖，”
“今天这个叫小六的，被抓了，他的同伴连头都不回，换成他，也一样，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信任，没有真正的纽带。”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
“但我们骑士不一样，骑士不会轻易丢下同伴，哪怕战死，也要把同伴的尸体带回去，为什么？”
希尔达摇摇头，
“因为骑士的名誉，”菲利克斯说：
“骑士的名誉，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是你整个家族的事，如果你在战场上抛弃同伴，丢下战友，传出去，你的家族会蒙羞，你的名字会被唾弃，在骑士圈子里，在贵族圈子里，你就混不下去了。”
希尔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菲利克斯继续说，“你看那些山贼，受伤了会怎么样？”
希尔达想了想:“会被……抛弃？”
“对！”菲利克斯说：
“一旦受伤，失去战斗力，对他们来说就是累赘，头目不会养着吃白饭的人，同伴也不会带着拖后腿的人，要么被扔下等死，要么被直接杀掉，省得拖累大家。”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骑士不同，骑士如果在战斗中受伤，那是一种荣誉，伤疤越多，越被人尊敬，家族不会抛弃你，反而会引以为荣，
哪怕伤得重到不能再战斗了，也可以做文书工作，可以训练新兵，可以给领主当顾问，国家会给你奖赏，给你养老，给你荣誉。”
他转过头，看着希尔达的眼睛:
“这就是国家和家族给我们骑士的底气，你知道，只要你勇敢战斗，哪怕受伤，哪怕残疾，也不会被抛弃，你的背后，有整个家族，有整个王国。”
希尔达怔怔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子爵之女，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但她从没想过，这个身份，竟然是她敢于战斗的后盾，
“所以……”她轻声说：“我们比他们强，不只是因为剑术，不只是因为装备，更是因为……我们背后有人？”
菲利克斯点点头:“对，我们有退路，有保障，有尊严，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烂命，所以他们怕死，怕受伤，怕被抛弃，一旦形势不利，就会一哄而散。”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赢。”
山风更大了一些，吹得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
希尔达站起身，望着那片山林，山里面，那伙土匪或许正在挨饿，正在内讧，正在互相猜忌，
而山外面，他们这些人，正在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她忽然想起菲利克斯刚才说的话:
“我们有退路，有保障，有尊严。”
是的，她有，
她有身为子爵的父亲，有骑士团的同伴，有信任她的露娜公主，
哪怕这次剿匪失败了，哪怕她受伤了，她也不会被抛弃，会有人来救她，会有人把她带回去，会有人给她医治，
而那些土匪呢？
小六被抓了，他的同伴跑了，他蹲在角落里，满眼都是绝望...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他被抛弃了，就像他也会抛弃别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些土匪，其实也挺可悲的，
但可悲，不代表可怜，
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这条路的下场，
“走吧，”菲利克斯说，“去下一个路口看看。”
希尔达点点头，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天色更加阴沉，终于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包围圈的各个路口，民兵们披着蓑衣，躲在简易的棚子里，继续盯着山里的动静，
菲利克斯带着希尔达巡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坚守岗位后，才回到村中，
伙房里飘出淡淡的麦香，今晚依旧是稀粥和黑面包，
希尔达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和几个民兵一起喝着粥，
雨丝飘进来，落在碗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那么淡，还是那么稀，
但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因为她知道，这碗粥背后，有信任，有团结，有整个包围圈的凝聚力，
而那些山里的土匪，连一口这样的粥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