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在艾德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更像是在和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一点的人说话：
“你先起来吧，”她又补了一句：“不用跪着的。”
她转头看了阿特莉娅一眼，低声问：“呃~~阿特莉娅，你还记得撤销代码要怎么念来着吗？我总感觉有时会突然记不起一些小事......”
阿特莉娅在她耳边轻声提示了一句，
诺尔菈清了清嗓子：“咳~！指令代码：00000X00，起来吧！”
一瞬间，艾德的膝盖和双腿重新恢复了知觉，那种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地面上的感觉消失了，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突然被解开，
他试着重心地站起来，略微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直了身子，
莱恩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在艾德身边，他还是有些警惕，但那股冲动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困惑与好奇的神情，
阿特莉娅走到他俩前面，她的姿态和语气都放得很柔和，像在安抚两只刚被惊扰的小动物：
“我们不是来破坏你们这里的东西的，我们只是碰巧从塔外进来的，想看看塔里是什么样，并找点东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亲近感：
“你们住在塔的哪个位置？这塔里生活的人，很多吗？”
艾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们住在上面几层的居住区里，从这边往上走，穿过几层结构，再经过几座绳索桥和梯子，就到了我们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说多少：“那里有很多人，我们一直都在塔里生活。”
莱恩依然看着诺尔菈，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已经几乎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真的是他们说的神明吗？”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诺尔菈：
“你们……真的是从塔外的世界来的？”
诺尔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我们确实是从塔外来的。”
莱恩没有再问，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
埃米尔适时地开口询问：“这座塔里，还有人知道外面有一个世界吗？你们……没见过塔外面的样子？”
艾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通往上层的通道，然后低声说：“我和莱恩都不知道，应该...大多数人也不知道......”
阿特莉娅又走近了一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对方感到压力，
她看着莱恩，关切地问：
“扎伊德...那名大哥哥刚才压得你疼吗？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你叫莱恩对吗？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塔里是什么样子的？你们一直住在这里，那平时都做些什么呢？你们的家人也住在这里吗？”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没有追问，也没有质问，像是在慢慢拉近距离，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眼前的阿特莉娅，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诺尔菈，那个银发女孩正站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什么，
他用手拢了拢被压皱的衣角，然后说：“刚才……艾德突然跪在地上，真的是你们的神力造成的？”
诺尔菈走过来，认真而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你也想像他...艾德一样亲身体会一下吗？”
“啊~不不不！不用了！我相信您就是神明。”莱恩连忙摆手摇头，“婉拒”道，
然后，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像是终于从某个紧绷的状态中松脱下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艾德，
艾德此刻靠墙站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诺尔菈的银发，
莱恩又转回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关于我们的生活……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从你觉得最普通的事情开始就好，”阿特莉娅说：“比如...今天早上你们做了什么......”
艾德和莱恩交替着把今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神恩之日...汲水层和底层大厅...玻璃管道中悬浮上来的物资...人们清点、记录、分装......
然后，那些神色紧张的守密者家族的人从最下层禁区跑了上来，钢铁守护者莫名启动的消息迅速扩散，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说不速之客正在塔内移动，
然后，他们两个少年，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了下来，一路穿过那些他们从未被允许独自进入的通道，一直到这里，到这个被称为“禁区”的地方，
然后，就遇上了诺尔菈一行......
埃米尔一直安静地听着，当艾德反复提到“禁区”一词时，他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禁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说...这里对你们而言是禁区？”
艾德点了点头：“对！禁区不让人来，小时候我问过我父亲，他说那是神明划定的界限，凡人不应窥探。”
“那你们以前有没有来过这楼层？”埃米尔继续问，
“没有，”莱恩说，“这是我第一次和艾德一起踏入这里，禁区入口有守卫，比底层大厅的守卫多多了。”
“你们刚刚提到过，汲水层和云海处于同一高度，底层大厅则在汲水层下方，”埃米尔继续问：“而禁区比底层大厅还要往下，对吧？”
艾德犹豫了一下：“额~~确实是这样的...”
“哦~~！”埃米尔忽然一脸若有所悟的表情，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他接着问：“那...你们知道禁区，也就是这里，其实是在云海之下吗？”
“云海之下？！”听到这话，莱恩惊讶地反问：“云海...不是无限深的云雾，而是可以穿过的？”
“......”埃米尔没有直接回答，他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特莉娅，
阿特莉娅心领神会，走到艾德和莱恩面前，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一些：
“如果我们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
艾德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得激烈，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期待...也许是两者都有，
他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莱恩也跟着点起了头，
“那，快跟我们一起来吧~！”阿特莉娅似乎有些兴奋，好似小孩子正准备向朋友们展示自己收藏的“宝物”一般，转身沿着走廊，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
埃米尔跟在她身边，然后是诺尔菈，扎伊德和纳吉走在最后，
他们沿着一条侧廊走了几分钟，埃米尔和阿特莉娅走在一行人前面，一起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段很短的通道，尽头是一面嵌在墙上的透明玻璃，玻璃不大，大约一个人肩宽，四角被金属框架固定着，表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阿特莉娅走到玻璃板前，从衣兜里掏出手巾，擦去上面的灰尘，灰尘被抹去的那一瞬间，窗外的景象便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艾德站在窗边，低头向下看，第一眼甚至没有看明白自己正在看什么......
